他向来觉得,自家兄长这般清风霁月、前途无量的世家翘楚,与那位行事荒唐、声名狼藉的公主绑在一起,简直是明珠蒙尘。
如今婚约解除,在他看来,实乃天大的幸事。
沈羡却没有应和他的喜悦。
他依旧垂眸看着圣旨上那些字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绢帛边缘,声音低得近乎自语:
“她……为何执意要退婚?我分明已同她解释过,云画只是妹妹,并无他意……”
他始终想不明白。
他以为她的种种出格行径,那些纠缠其他天骄的荒唐举动,不过是因为得不到他的关注而采取的、幼稚又拙劣的吸引手段。
他虽不喜,却也习惯了她以他为中心的痴缠模样。
他以为,无论如何,她总是离不开他的。
就像藤蔓离不开乔木,飞蛾绕不开烛火。
可这一次,她竟连这最后一道由皇室旨意缔结的纽带,也亲手斩断了。
“还能为何?”
沈错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白与武断。
“她不就是那般喜新厌旧、任性妄为的脾性吗?见一个缠一个,腻了便丢开。哥,你别多想了,这是好事!从今往后,你便是自由身了,再不必被她那些荒唐事牵连,污了清名!”
自由了?
沈羡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玉京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透他心底那团骤然弥漫开的迷雾。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会因为他一句温和话语而欢喜整日,也会因为他一次冷淡回避而黯然神伤的少女身影,似乎正随着这道圣旨的降临消散了。
她好像……真的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并未带来预想中的轻松,反而像一枚细小的冰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心口。
若棠溪雪依旧如从前那般痴缠不休,他只会感到厌倦与负担,如同精美华服上沾染了洗不掉的污渍,只想拂去。
可当她真的如此决绝地转身,斩断一切,连那纸曾被她视若生命的婚约都弃如敝履时——某种始料未及的巨大的落差感,却猝然攫住了他。
那个他原以为永远不会离开、也从未真正放入心间的人,竟以最彻底的方式抽身而去,反而在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上,投下了一枚沉重的石子,荡开的涟漪带着陌生的滞涩感,令他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