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的。
这五年间,行走于宫阙之内,顶着那张与织织一般无二的面容的镜公主——不是她。
那具皮囊之下,早已换了陌生的魂魄。
这才是最深的绝望。
他曾不惜以半壁江山为注,向幽冥阎罗强索回她的性命。
那被他藏在以“长生”为名的殿宇中,恨不能以琼浆玉露、星辰日月供养呵护的珍宝……
从五年前病榻之上,她缓缓睁开那双陌生的眼眸,用畏惧慌乱的目光打量他,轻轻问出“你是谁”开始。
他所有的袒护,是自欺欺人;他所有的期盼,是水中捞月。
他为一场镜花水月,跪穿了佛前金砖;为一场虚空妄念,耗尽了帝王心血。
他几乎要以为,他的织织,终究是被那无常命运彻底夺走,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他想要收回所有无望的守护,想要逼自己看清那具皮囊下的空洞与荒唐。
然而——
就在他几乎被这长达五年的凌迟磨尽了最后一丝念想,准备亲手为这场大梦画上句号之时。
惊喜,却以最猝不及防的方式,悍然撞碎了他心口冰封的壁垒。
她回来了。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眼眸如洗过的星河。
然后,对他轻轻地说:
“皇兄,我回来了。”
那一刻,棠溪夜差点瞬间泪如雨下。
在那场持续了五载春秋的无声的雪崩与海啸之后,他终于等到了。
他的月亮,真的从漫长的永夜中,挣扎着回到了他的夜空。
棠溪雪·镜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