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烛光恰好照亮他因为诧异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雪地深处的星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谢殿下。”
他深深躬身,这一次,腰弯得更低了些。
起身时,他走向那套文房四宝,动作小心翼翼得近乎虔诚。
先是轻轻触碰青玉笔山的边缘,确认那是真的,然后才用双手捧起。
每一件物品都被他极妥帖地收入怀中,仿佛那不是冰冷的器物,而是易碎的梦。
他再次行礼,走到门边,没入廊外的风雪。
“殿下,不留裴公子侍寝?”
梨霜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片羽毛擦着烛火的边缘飘过来。
她正跪坐在棠溪雪身后,灵巧的手指穿梭在乌黑如瀑的发间,卸下精致的绒花珠钗。
铜镜里映出主仆二人的身影,一个慵懒倚着妆台,一个眉眼弯弯,带着毫不掩饰的偏袒。
“裴公子生得那般好模样,性子又安静……”
梨霜顿了顿,鼻尖轻轻一皱,哼道。
“可比那几位总给殿下添堵的贵公子们乖巧多了。”
“断不会像国师那般清高难近,也不会如小将军那样脾气火爆,更不会学那折月神医笑里藏刀。”
棠溪雪没接话,只从镜中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上扬。
“瞧他方才那认真模样,讲解时连气息都屏着,生怕惊扰了殿下。这样知礼守份的人,定会……很听话。”
在梨霜心里,她家殿下永远是天下第一等的好,就该顺遂欢愉。
“若论乖巧,暮凉更乖。”
棠溪雪盈盈起身,肩头那件雪白无瑕的狐裘斗篷随着动作滑落,被她随手一拂,便轻飘飘搭在了旁边的紫檀木架子上,如同栖息下一只慵倦的鹤。
“……”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角落里,那片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衣角,几不可察地凝固了。
暮凉僵在原地,棱角分明的俊颜,已烫得能烙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