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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原沿岸粮运、兵备有何冲击?”

“新河道利弊?朝廷当年应对之策得失几何?与如今北疆防务又有何潜在关联?”

“……”

他语速平稳,条理却极清晰,一字一句,为棠溪雪讲解起来。

烛光在他低垂的侧脸上跳跃,照亮他微微颤动的睫羽与紧抿的唇线。

那专注的姿态,格外迷人。

“殿下,这篇《盐铁论》此段注疏有误。”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真正困住盐铁之利的,从来不是山海之禁,而是人心之壑。”

棠溪雪看着他,一身洗得发白的寒衣,裹着的却是吞吐山河的襟怀;满身新旧交叠的伤痕,藏着的竟是经天纬地的才学。

她忽然想起那本被自己撕碎的命书。

在那些冰冷扭曲的字句间,曾有这样一个名字,寥寥数笔,却勾勒出一个令后世史官为之搁笔的传奇——裴砚川。

辰曜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丞相,辅佐帝王,五次主持变法,最终在某个大雪的深夜,因年少旧疾,倒在堆积如山的奏疏之间。

而此刻,这位未来的擎天巨擘,正坐在她长生殿书房的烛影里,苍白得像一尊即将碎裂的薄胎瓷。

他在雪夜里走进长生殿,像一滴浓墨,不慎滴入了清水中。

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痕,可她知道,假以时日,这滴墨会徐徐泅开,最终染透整个王朝的史册。

多讽刺。

那些穿越女拼了命想攻略的气运之子,在命书里却是为真公主沈烟铺路的星辰。

而眼前这个人,不靠天道眷顾,不倚血脉尊荣,仅凭着这一身从苦难里淬炼出的惊世才学,一步一血印,硬生生在注定倾覆的棋局中,走出了另一条通天之路。

棠溪雪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回裴砚川身上。

他正垂眸整理方才写下的策论要点,长睫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两道安静的阴影。

专注时,他会无意识地微抿嘴唇,那唇色很淡,像初春枝头最浅的一抹樱瓣,与他周身挥之不去的清寒气息奇异地糅合在一起,生出一种脆弱易碎的洁净感。

像一株本该生长在深谷幽涧的白玉兰,被风雪卷到了她这方即将崩塌的屋檐下。

既然这株终将荫蔽半壁山河的参天乔木,此刻还只是她殿中一株风雨飘摇、任人攀折的小白花。

那她也不是不能趁人之危……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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