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如春,银霜炭在精巧的铜盆里无声燃烧。
司星悬并未端坐,而是有些懒散地倚靠着车内柔软的锦缎垫子。
他怀中是一卷古籍,指尖正缓缓抚过封皮粗糙古老的纹路,如同触摸一段湮灭的旧时光。
轿窗外,沿途宫灯晕黄的光影,透过锦帘细密的缝隙,流泻而入,在他苍白俊美的面容上明明灭灭。
他近乎无声地低语,气息拂过怀中古籍微凉的纸张:
“命硬的人,骨子里都淬着风雪,带着宁折不弯的寒气。”
“可天上的雪啊,飘得再高,舞得再狂,其宿命……终究是坠落尘泥,或化于无形,或污于浊世。”
轿辇平稳前行,将他的低语与思索,尽数吞没在辘辘车轮声与漫天风雪之中。
麟台的飞檐,已在望。
“风雪未歇,燃之,披了斗篷再走。”
棠溪雪回到殿内,转身从一旁的紫檀木衣架上,取下一件厚实的玄色狐裘斗篷。
那斗篷边缘镶着一圈蓬松的银狐风毛,入手沉甸甸的,暖意蕴藏其中。
“时辰不早了,谢谢你今夜留下护着我。”
她走到风灼面前,手臂一展,便将那带着清浅冷棠香气的温暖,裹上了少年将军挺拔的肩头。
“哼,你好歹是堂堂公主,总不能叫外人欺负了去。”
风灼似要下意识躲闪,身体却僵在原地未动。
“嗯嗯,燃之最好了。回去之后,早些安寝。”
棠溪雪微微踮起脚尖,白皙纤细的手指灵巧地绕过他颈侧,为他系紧领口的丝绦。
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他下颌,那专注的神情,与多年前每一个雪夜他即将离去时一般无二。
“外头路滑,回去路上仔细着些,当心脚下。”
系好斗篷,她又将一把绘着疏淡墨梅的油纸伞,轻轻塞进他有些无措的手中。
“棠溪雪!”
风灼像是被那突如其来的暖意和贴近烫到了一般,猛地别过脸。
“你,你莫挨小爷,不许离我这么近。”
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声音拔高了些,带着色厉内荏的别扭。
“谁、谁要你多事关心了?我自己不会走吗?”
然而,话虽如此,那被温暖狐裘严密包裹的感觉,却丝丝缕缕渗入四肢百骸,驱散了雪夜透骨的寒气。
他低头,有些发怔地看着她近在咫尺,认真为他整理斗篷的侧颜。
烛光在她长睫上跳跃,晕开一片柔和的暖色。
他的阿雪……从前便是这般好,待他总是最细致妥帖的。
记忆如潮水漫过,那些大雪封门的夜晚,他赖在她这里温书晚了,宫门下钥,她便总会这样替他裹得严严实实。
有时风雪实在太大,他甚至就宿在她偏殿的暖阁里……
方才那一刹那,熟悉的温暖袭来,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阿雪,今夜雪这般大,我就不走了吧……”
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