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默里压抑着风暴,他原本还对她有过一丝动摇,可见到这床下和浴池之中的光景,他觉得她无可救药了。
他为自己方才差点失控的意乱情迷感到羞耻。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与方才帝王离开时,一模一样的两个字,却因染上了他独有的冰寒与颤意,显得更加切齿:
“荒、唐——!”
这一次,他甚至不曾抬手拢一拢凌乱散开的衣襟。
月白的鹤氅曳地,流云般的长发逶迤。
每一步都踏碎了往日的烟霞风姿,只余下一身近乎仓皇的寒意,径直朝殿门走去。
“哗啦——!”
他一把挥开尚在震颤的门扇,力道之大,惊得廊下侍从齐刷刷伏低身子,无人敢抬眼窥视那片破碎的仙姿。
门外,蓄势已久的漫天风雪立刻呼啸着扑卷而来,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雪花沾染墨发,贴上他泛着不正常潮红的颈侧与锁骨,化作冰冷湿痕,他却浑然未觉。
他就这样,不曾回顾一眼,径直步入了那片苍茫混沌的夜雪之中。
背影依旧挺拔如修竹凌霜,可那决绝离去的姿态,却莫名透出一种鹤羽折坠、明月沉渊般的孤绝与溃败。
“哟——”
“镜公主留不住国师呀。”
“莫非是……索然无味?”
司星悬开口点评。
端方雅正、不染尘埃的国师大人,是要脸面的,被棠溪雪气得拂袖而去。
但殿内还剩下两个烫手山芋。
一个恨火焚心的青梅竹马。
一个心思叵测的疯批神医。
在国师身影没入风雪的瞬间,棠溪雪如一道轻烟跳下床榻。
她径直奔向浴池,纵身跃入温热的池水之中。
“哗啦——”
水花惊溅,雾气翻涌。
她已灵巧地闪至风灼被缚的玉柱之后,指尖飞快地解着他腕间粗糙的绳结。
绳索方松,风灼便一把扯下口中浸湿的布巾,琥珀似的眼眸里怒火炽燃,伸手就要扼住她的脖颈,却猝然撞进一双秋水潋滟,灿若繁星的灵眸里。
棠溪雪那湿漉漉的长发贴在瓷白的颊边,水珠沿着纤细的颈项滚落,没入微敞的衣襟。
那双眼里没有痴缠与贪婪,只有一片冰雪初融般的清亮与急切,红唇轻启,吐息如兰:
“燃之,救我——”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水汽氤氲的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