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伯年连头都没偏,只用眼角余光淡淡扫了他一眼。
啪!
王弘道抓起惊堂木砸下:“放肆!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咆哮喧哗!来人!按他们跪下听审!”
放下惊堂木,王弘道半眯的老眼中划过一丝冷厉的嘲弄。
这群江南的大家,在地方上当土皇帝当惯了,真当三司的钦差是泥捏的?
他王弘道揣着圣旨,代表的可是天子颜面!
别说区区一个陈家,便是整个江南道的豪绅捆在一起,到了这明镜高悬之下也得老老实实盘着!
更何况,杨伯年那只老狐狸既然敢稳如泰山地坐在原告席上,就说明陈、方两家的死穴已经被彻底拿捏了。
两个连底裤都被人扒干净的将死之人,也敢在公堂上跟他摆江南望族的臭架子?
得了主心骨的发话,四个如狼似虎的差役再无顾忌,直接如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水火棍带着冷硬的风声狠狠砸下。
陈世昌感到肩膀被一压,小腿肚挨了狠劈。
他“扑通”一声跪倒,硌得膝盖骨生疼,只得死死咬着后槽牙。
方金海早就吓破了胆,缩成一团,脑袋快埋进裤裆里。
坐在上首的周明修,手心往外直冒冷汗。
“堂下听着。”周明修拔高嗓门,“陈世昌,方金海,本官问你们。许有德是如何强征祭田、掘人祖坟的?把你们的地契呈上来,当堂说个明白!”
陈世昌张着嘴,正要硬着头皮答话。
“且慢。”
一直坐着的杨伯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他理了理长衫下摆,对着王弘道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王大人,草民杨伯年,有本呈堂。”
王弘道半眯着眼:“你有何本要奏?可是要指控许大人强征你杨家祭田?”
“不。”
杨伯年站直身子,猛然转身。他抬起手,食指如利剑般直直戳向跪在地上发懵的陈世昌。
“草民今日前来,非但不是来指控许大人!恰恰相反!”杨伯年嗓音拔高,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草民是来首告!揭发陈、方两家,欺君罔上、侵占官田的滔天死罪!”
此言一出,公堂内外鸦雀无声。
书吏手一抖,笔尖在卷宗上划出一道墨迹。周明修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陈世昌与方金海更是面如土色,连呼吸都停了。
杨伯年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转身走向茶几,用那双生着老茧的手解开麻绳,抽出一卷纸张泛黄、边缘起毛的旧册。
“三位钦差大人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