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郎吃痛,把涌到嗓子眼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他转回身,木偶般跟着小武,一步步踏下楼梯。
雅间里。
方秀娘突然站起身,快步追出门口。
桌上那个绣着白梅的荷包,他没拿走。
方巧儿眼疾手快,一把攥住秀娘的胳膊,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秀娘站在楼梯口,听着木梯上沉闷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到被一楼的喧嚣彻底吞没。
她慢慢走回桌前。
那只靛蓝色的荷包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
她伸手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雅间里重新剩下五名方家人。
方大壮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抓起盘里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着抱怨:“杨家这哥俩,今儿活像撞了鬼,透着股邪门劲儿。”
方六哥摆摆手,满不在乎:“嗨!还不是怕杨老爷子有个三长两短。杨家六房全指望老爷子撑着,换谁谁不慌?”
方小七深以为然:“也是。七郎哥平时多痛快的人,今儿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可见急成什么样了。”
方巧儿熟练地提起铜壶,把小七杯里凉掉的残茶泼进痰盂,重新续满热茶。
她垂下眼睫,回想着杨小武躲闪的眼神。
那哪里是担心长辈的病,那分明是见了鬼的心虚。
但巧儿没出声。
在这大喜的当口,不点破,热闹尚且还能再留一刻。
“秀娘,怎么闷了?”大壮伸长脖子问。
秀娘扯了扯嘴角:“肉吃多了,有些腻得慌。”
方六哥扯着嗓门就冲外头喊伙计上清茶。
方小七猛拍大腿,兴奋劲又上来了。
“等咱们三家把这事彻底了结,我非在城南摆三天流水席!把街坊全请来热闹热闹!”
“好小子!算老子一个!”大壮大声叫好。
三个男人的笑声重新冲顶,填满了屋子。
方巧儿看着弟弟们毫无防备的笑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只是一旁的方秀娘,满脸落寞,把那只荷包一点一点塞回袖管。
可手指在袖底,把荷包捏紧、又松开……
往往复复,不尽言语。
最终,两行清泪落下,她松了手,任由那只绣着白梅的荷包,跌落在桌底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