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愣了一下,这种大风暴,船头朝北顶浪,这不是找死吗?但他没有问,转身就跑进驾驶舱。
命令传下去,几十艘蒸汽船的汽笛在风暴中鸣响,一声接一声,像一群受惊的巨兽在嘶吼。
船队开始靠拢,船头缓缓转向北方。
朱栐站在船头,双手撑着栏杆,任凭暴雨冲刷。
这一辈子他什么阵仗没见过,开平城下三锤破门,和林城外一锤轰开城门,撒马儿罕三千对十万,君士坦丁堡城下砸开千年城墙。
但海上的风暴,跟陆地上的不一样。
陆地上的敌人看得见摸得着,一锤子下去就老实了。
海上的风暴看不见摸不着,你只能扛,扛过去就活,扛不过去就死。
船舱门开了,朱琼炯踉踉跄跄跑出来,狼牙棒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抓着栏杆。
十四岁的少年黑瘦黑瘦,在狂风暴雨中站都站不稳,但眼神很亮。
“爹,怎么回事?”
“风暴,进去。”
朱琼炯没动,他抓着栏杆走到父亲身边,并肩站着,雨水顺着脸往下淌,眼睛眯成一条缝,但就是不走。
风暴越来越大。
浪头一个接一个打上船头,海水灌进甲板,又被排水口喷出去。
船身剧烈摇晃,倾斜到几乎要翻过去的角度,又慢慢回正,再倾斜,再回正。
朱栐抓着栏杆,纹丝不动。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他猛地抬头,是一艘运兵船,被一个巨浪打中,船身倾斜,甲板上的东西哗啦啦滑进海里。
但那艘船很快稳住了,船头缓缓转向北方。
朱栐松了口气。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