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用低头去看,就知道神牌的牌背已经变了颜色。
铂金色。
一层极淡、极凉的光覆盖在牌背上,像被某个遥远时代的月华镀过一遍。
那是半神级境界的颜色。
从这一刻起,他名义上还是一个人。
可他已经有半只脚,踏进了神的领域。
他闭上眼。
思维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澄澈。
那些盘根错节的线索、还没说出口的答案、所有计划与情感,都像被一把极细的刀重新切过,变得异常清楚。
他能在一秒之内想通从前要想很久的事。
可也正因如此,陈芸最后那句话、她仰面坠下大桥时的样子,才清楚得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割开。
他原以为飞升之后,自己会变得不一样,会变得更像那些牌里的“神”。
可当他重新看向水面时,他知道没有。
人的那一部分,还在。
陈芸的死,仍像一块极沉极沉的石头,死死压在他胸口。
呼吸仍在,可每一下都像从很深的井里往上提。
他以为半神不会再痛了。
可原来,半神也只是看得更清、听得更远,然后更难逃开那些已经看清的告别。
他站在桥边,青色的光慢慢敛回体内。
风又起了,从江面湿漉漉地扑上来,像要把那层还未散尽的、属于人间的余温,也一并吹走。
周客没有回头。他知道她还在下面。可他没有再往下看。
他只是抬起手,极慢极轻地,把自己脸上那道已经冷掉的水痕,一点一点擦掉了。
天边,终于开始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