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木门大开着,门板漆成暗红色,在风里微微晃着,发出很轻的“吱呀”声。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槐荫客栈”四个字,字是黑的,在灯笼的光里一闪一闪的,像眼睛。
门口的灯笼也比别处大,红得发亮,亮得刺眼。
灯笼下面的石阶上蹲着两只石兽,不是狮子,是说不清的东西,头大身小,嘴巴咧着,像是在笑。
客栈里面灯火通明。
柜台后面没有人,可桌上的茶壶自己冒着热气,茶杯自己倒满了茶,椅子自己拉了出来,像是坐着什么人。
楼梯口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水墨的,在灯光里像是在流动。
画下面的墙角放着一口大缸,缸里养着几株荷花,花是白的,在夜里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挂着露珠。
客栈的主人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上。
他穿着灰白色的长袍,头发半白,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绾着。
脸很瘦,颧骨高高的,眼窝深深的,可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老人的眼睛。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汤是淡红色的,冒着热气,热气在灯光里飘着,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看不见的蛇。
他叫槐翁。
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在这槐荫村里,他就是主人,就是规矩。
街上那些鬼,那些卖炸串的、卖油的、卖瓜的、卖布的、卖面的、卖花的,都是他的街坊。
他们在他的地盘上讨生活,他不管他们做什么,只要不把他的客栈拆了,随便。
鬼吃人,天经地义。
他在这条街上住了几百年,见惯了生死,看惯了那些活人进来、再也出不去的戏码。
他不觉得残忍,也不觉得有趣,只是觉得平常。
就像人吃饭,鬼吃人,都是填饱肚子的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今天,他的眉头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