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那三根香前面,双手撑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
他开始念,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马德胜听不清他念的是什么,只觉得那声音钻进耳朵里,凉飕飕的,像有一条蛇在后背爬。
周老七念了很久,念到那三根香烧了一半,念到他的额头在泥土上磕出了一个坑。
他把嘴里的血喷了出去。
血雾散开,落在香灰上,落在黄纸上,落在路边的野草上,落在空气里。
那些血珠没有落地,它们悬浮在半空中,一颗一颗的,像红色的珍珠,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光。
然后那些血珠开始动,不是飘,是在画什么东西。
它们在空气里画出一道一道的纹路,像字,又像符,弯弯曲曲的,看久了让人头晕。
周老七的头抬起来了。
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泥,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的眼睛闭着,嘴巴还在念,念得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
他的手在地上摸,摸到了那沓黄纸,抓起来,举过头顶,然后在自己的头上、肩上、胸前、背后,一一点过。
黄纸没有着火,可它们在融化,像冰一样,化成水,渗进他的衣裳里,渗进他的皮肤里,渗进他的骨头里。
马德胜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不是纸焦味,是一种他说不出的气味,像是老房子里积了几十年的灰尘忽然被扬起来,又像是埋在土里很久的棺材被人挖开了。
他忍不住咳了一下。
周老七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变了。
不是黑色的,是灰色的,像蒙了一层雾。
那层雾在慢慢散开,散到眼角,散到眼眶,散到整张脸。
他的脸也变了,不是原来的那张瘦削的、颧骨高高的脸,是另一张脸——比他老,比他瘦,比他更像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