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太乙峰阴面。
往日里仙云缭绕的道门祖庭后山,此刻已被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瘴气彻底封死。夜风裹挟着腥咸的腐肉气息,在干枯的松林间穿梭,摩擦出犹如鬼哭狼嚎的尖啸。原本苍翠的百年古柏,树干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暗紫色肉瘤,树冠犹如枯骨般指向苍穹。
虚空犹如一块被利刃划破的破布,发出裂帛般的锐鸣。
金青色的剑气从裂缝中强行撑开一道门户,陈砚舟单手抱着小念蓉,闲庭信步般从虚无中踏出。大黑狗旺财紧随其后,刚一落地,便被周遭刺鼻的腥臭味呛得连打了几个喷嚏,狗脸上人性化地露出一抹极度嫌弃的表情。
“爹爹,这里好臭!比西市那个坏老头还要臭十倍!”小念蓉捏着自己小巧的鼻子,粉嫩的脸颊皱成了一团,另一只手在面前使劲扇了扇,似乎想把那些绿色的瘴气赶走。
陈砚舟垂眸看了一眼下方幽深的峡谷,眼底的金光如同实质般穿透了层层迷雾。
“因为这里,有一窝活了上百年的老鼠,正在发霉。”陈砚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周遭瘴气都为之冻结的极致寒意。
峡谷底部,一座由白骨和黑色陨铁混合搭建的巨大祭坛正散发着幽蓝的光晕。祭坛周围,三百名身穿紧身黑衣、面上戴着修罗恶鬼面具的扶桑忍者,正手持忍刀,如同一群没有呼吸的雕像般死死守卫着外围。
祭坛中央,八十一个不足五岁的神州孩童被剥光了外衣,手腕脚腕上缠绕着刻满星空阵纹的锁链。这些孩童大多已经哭哑了嗓子,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而在这些孩童的最前方,盘膝坐着一个形容枯槁、宛如干尸般的老者。他身上穿着象征扶桑皇室最高供奉的紫金狩衣,但那狩衣之下,却有数条长满吸盘的暗红色触手在缓缓蠕动。他的天灵盖上,硬生生镶嵌着一枚足有拳头大小、散发着刺目幽光的极品星空晶核。
这便是八咫鸟在神州的最高掌权者,被星空死气强行堆上天人境的扶桑大阴阳师兼剑豪——柳生神影。
“桀桀……神州的血肉,总是如此甜美。”柳生神影睁开那双没有眼白、纯黑一片的瞳孔,干瘪的嘴唇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口中锯齿般的獠牙,“只要将这八十一个纯阴纯阳命格的童子血抽干,就能彻底稳固空间坐标。届时,八岐大人的荣光,将把这片土地化作最肥沃的苗床!”
他缓缓抬起那只仅剩三根指头、已经完全骨化的右手,指尖凝结出一滴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死气,正欲点向最前方一个男童的眉心。
“丑八怪!不许欺负人!”
清脆的娇喝声,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在峡谷上空炸响。
柳生神影那骨化的手指猛地一顿,纯黑的瞳孔骤然收缩,抬头望向半空。
三百名恶鬼忍者在同一时间拔刀,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汇聚成一股滔天杀气,刀锋直指苍穹。
“上面太脏,就在这待着,看你闺女怎么拆这堆骨头。”陈砚舟拍了拍旺财的脑袋,直接将怀里的小念蓉如同扔沙包一样,朝着下方的祭坛抛了下去。
“好耶!”小丫头在半空中兴奋地翻了个跟头,眉心处的先天道纹如同燃烧的烈日般亮起。
面对下方如同暴雨般激射而来的数百枚淬毒手里剑,小念蓉不躲不闪。她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胸膛高高鼓起,随后双腮一瘪,对着下方猛地吐出一口长气。
纯金色的先天真火化作一道火龙,咆哮着席卷而出。那些由海底寒铁打造、淬满星空剧毒的暗器,连一瞬都没能撑住,直接在半空中被气化成了虚无的白烟。
火龙去势不减,狠狠砸在祭坛外围的忍者方阵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那些被星空死气改造得刀枪不入的恶鬼忍者,在沾染到先天真火的刹那,肉身连同灵魂一起,瞬间化作一滩滩焦黑的灰烬,随风消散。
“八嘎!是天策府的那个小怪物!”柳生神影嘶哑的嗓音里透出难以掩饰的惊恐。东海先遣舰队覆灭的情报早已传回,他自然知道这个骑着大黑狗的三岁女童,那口金色的火焰对星空一族有着何等恐怖的克制力。
“天照神盾!”
柳生神影双手疯狂结印,头顶那枚极品星空晶核爆发出刺目的蓝光。祭坛四周的白骨瞬间活了过来,在半空中交织纠缠,化作一面厚达三丈、缭绕着粘稠死气的白骨巨盾,险之又险地挡在了火龙的前方。
真火与白骨巨盾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那被星空意志加持的骨盾,竟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波火焰的灼烧。
“切,铁乌龟壳。”小念蓉在半空中稳稳落地,肉嘟嘟的小手叉着腰,看着那面挡在前面的骨盾,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没有继续喷火,而是低下头,在地上看了看,随后弯下腰,两只小手抱住了一根用来固定祭坛、粗如水桶的精钢铜柱。
“小怪物,没用的!这神盾乃是……”柳生神影正欲出言嘲讽。
“咔嚓!”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打断了他的话。
在柳生神影那双纯黑瞳孔极度放大的注视下,那个身高还不到铜柱三分之一的小女童,竟然硬生生将那根深埋地下十丈、重达数万斤的精钢铜柱给拔了出来!
小念蓉眉心的道纹闪烁,体内的混沌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她像抡棒球棍一样,将那根数万斤重的铜柱扛在小小的肩膀上,随后腰马合一,带着砸碎虚空的恐怖气势,狠狠抡向了那面三丈厚的白骨巨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