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海的腥风,带着浓稠得化不开的焦臭与血气,肆无忌惮地刮过镇渊号巨大的铁木甲板。
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青铜浮岛要塞,此刻已化作一堆沉入海底的废铜烂铁。海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油污与残肢断臂,宣告着星空异族在此地经营百年的图谋,被陈砚舟一家子以最粗暴的方式彻底碾碎。
陈砚舟负手立于船首,海风吹得他一袭黑金玄服猎猎作响。他没有去看脚下那片修罗场,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死死盯着九天之上那厚重如铅的阴云。
“主上,您刚才说……星空远征舰队?”段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滚带爬地凑到陈砚舟身后,粗犷的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
“怕了?”陈砚舟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末将……末将生是天策府的人,死是天策府的鬼!只是……若真有满载星空怪物的舰队跨界而来,咱们这几百艘战舰,只怕连塞牙缝都不够啊!”段烈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倒不是怯战,而是对那未知维度的恐怖力量感到本能的战栗。
“塞牙缝?”陈砚舟冷笑一声,随手将那枚从德川血铠身上挖出来的极品星空晶核抛给身后的楚留香,“老楚,拿去给神机营的鲁大师,告诉他,三日之内,我要这东西变成镇渊号主炮的驱动核心。做不到,让他提头来见。”
楚留香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枚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晶核,苦笑着展开折扇:“陈兄,你这可是强人所难了。鲁大师要是知道你让他把天外魔神的玩意儿装进大炮里,非得在神机营里骂娘不可。”
“他敢骂一句,我就断他半年陈酿。”陈砚舟转过身,目光扫过甲板上肃立的将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灌入每一个人的耳膜,“传我天策令!镇渊水师即刻回航,全军进入一级战备。东海沿线三百里内,所有渔民、百姓,三日内全部向内陆迁移。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遵令!”数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海天。
就在这肃杀的氛围中,一道极不和谐的奶声奶气的欢呼声从甲板另一头传来。
“大黑!快跑!那个丑八怪的腿还能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小念蓉正骑在恢复了正常体型的旺财背上,手里拖着一条还在抽搐的异化武士的节肢。那节肢上长满了倒刺和脓包,散发着恶臭,小丫头却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拽着它在甲板上跑得飞快,留下一地绿色的黏液。
黄蓉手里拎着一根藤条,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追:“陈念蓉!你给我站住!那东西多脏啊,赶紧扔了!你再跑,今晚的桃花酥取消!”
一听到取消桃花酥,小念蓉立刻勒住狗脖子,旺财一个急刹车,四只爪子在甲板上挠出几道深深的白印。
小丫头委屈巴巴地转过身,将那条恶心的节肢往身后藏了藏,大眼睛里水雾弥漫:“娘亲坏……这是我给爹爹留着烤串用的……”
陈砚舟看着这幅鸡飞狗跳的画面,眼底的冷厉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宠溺。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女儿从狗背上抱进怀里,顺手在旺财的屁股上踹了一脚:“带着少主玩这些脏东西,今晚扣你两根肉骨头。”
旺财委屈地“嗷呜”了一声,夹着尾巴溜到了楚留香身后。
“砚舟,你看看她!女孩子家家的,天天跟这些死人骨头、变异虫子打交道,以后怎么嫁得出去?”黄蓉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心疼地掏出丝帕,替女儿擦去脸上的黑灰。
陈砚舟满不在乎地大笑起来:“我陈砚舟的女儿,何须嫁人?这天下,谁配得上她?若是真有哪个不长眼的臭小子敢来提亲,我先打断他三条腿。”
小念蓉在父亲怀里咯咯直笑,吧唧一口亲在陈砚舟脸上,留下一道黑乎乎的印子:“爹爹最好了!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打那些开大船的丑八怪呀?他们比今天这些好玩吗?”
“好玩,当然好玩。”陈砚舟捏了捏女儿肉嘟嘟的小脸,“爹爹保证,这次来的,管够你烧。”
三日后,长安城,天策府总部。
这座建立在昔日皇城旧址之上的庞大建筑群,如今已是整个神州武林的绝对权力中心。高达十丈的黑耀石城墙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防御道纹。四角的望楼上,十二架经过神机营改造的“破天重弩”正对着苍穹,弩箭的箭簇上,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光芒——那是融合了星空陨铁和极寒冰髓的大杀器。
天策府主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滴水成冰。
巨大的紫檀木长桌两侧,坐满了当今武林跺一脚都要抖三抖的绝顶人物。
左侧,以天策府内阁首辅张居正为首,依次坐着南阁主宋缺、东阁主陆小凤、北阁主西门吹雪。
右侧,则是中原各大门派已经归顺的掌门,少林方丈、武当冲虚、日月神教教主任我行等人,个个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砚舟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封加急的军报,目光冷漠地扫过全场。
“东海急报。昨日子时,明州港以东百里海域,天空出现长达千丈的幽蓝裂缝。海水倒灌,狂风大作。”陈砚舟将手中那张沾着血迹的羊皮卷随手扔在桌面上,“先遣舰队已经到了。一共十三艘青铜战舰,每艘长达百丈。打头阵的,是扶桑天枫流的余孽,以及被星空母虫深度寄生的‘鬼忍’大军。”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倒吸凉气声一片。
“千丈裂缝……十三艘百丈战舰……”少林方丈拨动念珠的手猛地一顿,苦涩道,“阿弥陀佛,陈盟主,这已非人力所能及。若是让这等魔物登陆神州,必是生灵涂炭。”
“秃驴,闭上你的乌鸦嘴!”任我行猛地一拍桌子,狂放不羁的脸上满是煞气,“他娘的,什么狗屁星空魔物!老子的吸星大法正愁没地方吸,他们敢来,老子就吸干他们!”
“吸干?就怕你撑破肚皮。”西门吹雪冷冷地瞥了任我行一眼,怀中抱着那柄乌黑的剑鞘,眼底跳跃着极致的战意,“我的剑,已经很久没有饮过异族的血了。”
陈砚舟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张居正。”陈砚舟点名。
“属下在。”张居正起身,神色肃穆。
“沿海百姓撤离得如何了?”
“回主上,三日内,东海沿岸三百里,共计一百二十万百姓,已全部后撤至金陵府以西。目前海岸线上,除了我天策府镇渊水师和三大营精锐,再无半个平民。”张居正的办事效率,向来让陈砚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