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雪最先走。
他把弯刀归鞘,冲陈砚舟点了一下头。不多说。跛脚踩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那个矮壮汉子在后面跟着,铜钱碰得叮当响。
“他往哪个方向?”黄蓉问。
“南。”李寻欢目送那一高一矮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说的最难的那条。”
苏璎从虎口拔出绣花针时一声没吭。她冲黄蓉微微颔首,翻身跳下城墙外侧,消失在护城河方向。独臂男人跟着走了。两人似乎不约而同地选了西南。
花满楼重新端起碎了角的兰花盆。
“寻欢,你走哪条?”
李寻欢摸了摸怀里的飞刀。半晌才说:“西。”
他的目光越过城垛,落在远处天际那道极淡的黑色裂痕上。那东西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它在。
“那条路上的东西,你挡得住?”洪七公皱眉。
李寻欢笑了笑,没回答。他把酒壶重新挂在腰间,拱手为礼,转身走入晨雾。走了几步又停下。
“砚舟。”
“嗯。”
“华山见。”
三个字。
陈砚舟点头。
花满楼走的时候倒是松快。他端着兰花闻了闻,对着城头众人的方向笑了笑。
“东边的桂花快开了。正好赶得上。”
然后他沿着城墙内侧的石阶走下去。脚步不急不慢。白绸蒙着双眼,每一步却稳得像量过尺寸。
城头就剩四个人。加一条狗。
洪七公杵着打狗棒打了个哈欠。“走啊。愣着干嘛。”
黄药师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陈砚舟一眼。
“你们北上。我回桃花岛。”
黄蓉张了张嘴。
“岛上有些东西要收拾。”黄药师的语气不容置疑,“一年后华山,我会到。”
他说完便翻下城头,衣袂在晨风中展开。落地无声,数息后便融入了城南的林荫中。
黄蓉盯着父亲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搓了搓旺财的脑袋。
“走吧。”
陈砚舟活动了下手腕。右手掌心金色纹路平静地伏着,像一道烙印。但不痛了。不抽取,不蔓延,不跳动。
火麟血脉终于安静了。
从乐山初遇火麒麟到现在,快一年了。这东西给他带来了力量,也差点要了他的命。如今它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就像骨头和筋脉一样,不需要再去对抗或压制。
“你在想什么?”黄蓉扯了扯他的袖子。
“在想以后不用再担心手上长东西了。”
“呸。说什么呢。”
两人沿着石阶走下城墙。旺财颠颠地跑在前头,尾巴甩得像面旗。
出了襄阳北门三里,洪七公忽然停住脚。
“等等。”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不知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展开一看,脸色变了。
“七公?”黄蓉凑过来。
洪七公把纸条递给陈砚舟。
纸上是丐帮暗语。陈砚舟译了一遍:
“北路分舵急报:半月内,太原以北连失三名堂主。死法相同——胸口碎裂,掌印深三寸。非兵刃所伤。凶手身份不明。仅有一名活口描述:'那人一掌出,天都矮了三分。'”
陈砚舟抬起头。
洪七公的表情很严肃。
“掌印深三寸,不用兵刃。”老叫花的嗓音压得很低,“像什么?”
陈砚舟看了他一眼。
两人异口同声。
“降龙十八掌。”
沉默。
旺财停下尾巴,转头看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