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看人。
是在丈量距离。
杀的距离。
荆无命。
这个名字从中年人嘴里吐出来时,洪七公的打狗棒往前探了半寸。
陈砚舟听过这个名字。李寻欢提过一次——三年前中原刀榜排名,此人位列前三,杀人从不失手,一刀,只一刀。
“等谁?”陈砚舟没有动。
荆无命的视线从他右臂扫过,停在腰间无名剑上。
“等你。”
方证大师双手合十,眉头微蹙。他显然不希望在山门前发生冲突,但又不好驱赶这个两天前自行上山的不速之客。
“等我做什么?”
荆无命抬起右手。
掌心里,一枚黑玉棋子安静地躺着。
棋子表面刻着一个“弈”字。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三天前,”荆无命的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干燥,冷硬,“崆峒掌门死的那晚。我在现场。”
洪七公的棒尖前移三寸。秋意浓的手按上剑柄。
“我没杀他。”荆无命说,“我杀的是他身边的另一个人。”
他翻转手掌,将棋子扔向陈砚舟。
陈砚舟伸手接住。入手冰凉,玉质细腻,底部有极浅的刻痕——不是字,是一个数字。
六。
五位掌门,五枚棋子。这是第六枚。
“这个人留在崆峒掌门尸体旁边,看了一炷香。我追上去,打了半盏茶。”荆无命的手指微微颤动,“没打过。”
陈砚舟抬头。
荆无命的面相平凡,表情寡淡,但此刻他眼底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不是恐惧。
是不甘。
“你追他,是因为——”
“他杀了我的雇主。”荆无命说,“三个月前,点苍派掌门花重金雇我做护卫。七天后,我去更衣的工夫,他死了。”
陈砚舟明白了。
对荆无命这种人而言,雇主在自己手上被杀,比杀了他本人更令他无法接受。
那不是仇恨。是职业信条被人践踏。
“你打不过他,所以来找我。”
荆无命点头。干脆利落。没有一丝遮掩。
“他的功夫呢?”陈砚舟问。
“什么都会。”荆无命说,“我出刀,他也出刀。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陈砚舟捏着那枚黑玉棋子,拇指摩挲着底部的“六”字刻痕。
五位掌门,五种死法,用的全是对方的绝技。荆无命追上去,对方又用了荆无命的刀法。
这人不是在杀人。
是在证明——你们引以为傲的东西,我随手就能复制。
“那个人长什么样?”黄蓉问。
荆无命想了想。
“白衣。年轻。”他停顿了一下,“很好看。好看得不像活人。”
陈砚舟的瞳孔微缩。
他转头看向石阶下方,左侧第三顶帐篷的位置。
帐篷还在。
人不在了。
茶杯搁在石头上,茶水尚温,杯沿留着半圈唇印。
黄蓉也看到了。她的手已经按上了软剑。
“方证大师,”陈砚舟收回目光,将黑玉棋子揣入怀中,“聚义何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