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惜弱从杨铁心的背后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眼眶红透了,泪痕还挂在脸颊上,秋风一吹便干了半边,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越过三十丈的距离,落在完颜洪烈那张清癯而威严的面孔上。
“王爷。”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秋风里传得很远,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十八年的恩情,惜弱记在心里,这辈子都不会忘。”
完颜洪烈的手指在缰绳上收紧了些,面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深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包惜弱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稳,像是把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终于等到了说出口的时候。
“王府里的锦衣玉食,王爷的体贴照拂,惜弱一样一样都记得,可王爷心里也清楚,这十八年,我不是以妻子的身份留在王府的。”
完颜洪烈的喉头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包惜弱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看着完颜洪烈,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意。
“我是以一个等死之人的身份留下来的,因为我以为丈夫已经不在了,因为我肚子里还怀着他的骨肉,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她顿了一顿,吸了口气。
“如今他还活着,站在我面前,我若还留在王府,便是对不起他,也对不起我自己。”
完颜洪烈沉默了很久。
官道上的风卷着枯叶从两方人马之间刮过去,铁甲骑兵的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在夯土路面上刨了两下,被骑手勒住了缰绳。
完颜洪烈终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那股克制到极致的隐忍里头,渗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