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光并非静止,它咆哮着,膨胀着,吞噬着一切色彩,一切形状,一切概念。
天空、大地、海洋、废墟、怪物、尘埃……
所有的一切,在这绝对的白光面前,都失去了意义,都被粗暴地抹去,还原为最原始的、沸腾的能量。
紧随白光之后的,是声音。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声音,那是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哀鸣,是物质被瞬间汽化时释放的终极呐喊,是无数个毁灭的太阳在耳边同时炸响!
冲击波以光速蔓延,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大地被掀起,海洋被蒸发,高楼大厦如同沙堡般崩塌、熔化、气化!
京都,这座早已死去的城市,在这毁灭的洪流中,迎来了它物理意义上的、最彻底的终结。
在比亿万颗闪光弹同时爆裂还要刺眼亿万倍的白光中。
城市的轮廓瞬间消失,化为一片翻腾的、熔岩与等离子混合的炼狱海洋。
巨大的蘑菇云,一朵,两朵,三朵……在原本城市所在的位置,接连不断地升起,互相吞噬,融合,形成一片连接天地的、燃烧的死亡之柱。
陈默所在的大楼,在第一个百万分之一秒内,就从原子层面被彻底分解。
但他“存在”的形态,似乎超越了纯粹的物质。
在足以蒸发钢铁、汽化岩石的恐怖高温和辐射中,他那由“陈默”残存意志与某种未知存在结合而成的“本体”,依旧“伫立”在原地。
或者说,是那片空间的概念中。
他“感受”到了。
不是通过皮肤,不是通过神经,而是通过更本质的“存在”本身,感受到了那湮灭一切的力量。
那力量狂暴、纯粹、不讲道理,如同最炽热的风暴,要将他这“不和谐”的“奇点”也一并抹去、同化。
一种源自更深层、或许是他所融合的那部分“非人”本质的、对“秩序暴力”的本能抗拒。
与“陈默”残存意识中,面对这人类文明最终自毁壮举的、极其复杂难明的最后悸动,混合在一起,冲破了那层维持了一年之久的、冰冷的、绝对理性的“观察”状态。
“吼——!!!!”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空间、响彻在物质与能量层面,甚至可能触及了某种更深层次规则的咆哮,从京都上空那毁灭的白光中心爆发出来!
那吼声,非人,非兽,充满了不甘,充满了暴戾,充满了对这股毁灭洪流的愤怒挑衅,也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属于“陈默”这个人类个体的、对这一切最终结局的、悲怆的叹息。
这吼声并非孤例。
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全球各个核爆的中心。
从海洋深处,从大陆各处,响起了无数或愤怒、或恐惧、或痛苦的嘶吼与尖啸!
那是这颗星球上,所有被卷入这场终极清洗的、新旧“主人”们,在毁灭降临刹那,发出的最后声音。
然后,声音被更猛烈的爆炸和冲击波吞没。
光,吞噬了一切。
陈默最后的、清晰的“意识”,定格在眼前无边无际、吞没一切的纯白。
和喉咙中那股混合了冰冷“非人”意志与一丝微弱“人性”余烬的、不甘的咆哮上。
他“想”,或许,这永恒的、令人厌倦的对峙与观察,这场不知为何开始、也不知为何持续的冰冷“存在”,终于可以……
结束了。
他的冬天,是从喉咙里一声不甘的吼声结束的。
……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