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重型运输机的巨大机舱内,引擎的轰鸣是唯一持续的背景音,沉闷而有力。
却压不住舱内弥漫的血腥味和一种更沉重的寂静。
舱壁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映照着几张疲惫不堪、沾满硝烟与污迹的脸。
李减迭靠坐在固定于舱壁的折叠座椅上,身姿依旧挺直。
但脸色是失血过多的苍白,额发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身上的作战服多处破损,最深最致命的一处在腰侧后方,深色的血迹几乎浸透了半个下身,还在缓慢地洇开。
墨影跪坐在他身旁的地板上,动作极其轻柔地掀开他那被血浸透、与皮肉有些粘连的上衣下摆。
当伤口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时,饶是见惯了血腥的墨影,瞳孔也猛地一缩,心直直沉了下去。
李减迭右侧后腰靠近脊椎的位置,一个狰狞的撕裂伤赫然在目。
那不是简单的咬痕,而是近乎撕扯,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边缘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正不断渗出暗红近黑的血液。
最可怕的是伤口中心那几个清晰的、深嵌入肉的齿洞。
周围的组织已经出现了轻微的、仿佛被灼烧过的焦黑和萎缩迹象。
这是感染者的咬伤。
而且,是近距离、毫无防护、结结实实的一口。
在他们从布鲁塞尔那座血肉磨坊般的总部大楼拼死冲出来,试图驾车冲破最后一道尸潮封锁时。
一只潜伏在废墟阴影里、速度快得惊人的感染者,如同鬼魅般扑出。
目标原本是开车的施密特,是李减迭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撞开了它,代价就是腰侧被其利齿狠狠撕咬。
整个欧罗巴联合体总部,数千守军,无数工作人员,还有各国政要、代表……
最后活着冲出那座被无穷无尽感染者淹没的钢铁坟墓的,算上那位几乎精神崩溃的杜邦主席和他仅剩的两名随从,也不过寥寥十余人。
他们几经辗转,突破重重险阻,才抵达相对安全的欧罗巴内陆某个隐秘军事据点,将杜邦等人安置。
而李减迭和墨影,则片刻未停,登上了祖国派来接应的鲲鹏运输机,踏上了归途。
“情况如何了?”
李减迭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不像是在询问自己的致命伤,倒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伤口,只是微微侧着脸,目光落在机舱冰冷的金属壁上。
墨影喉头滚动了一下,感觉口腔里干涩发苦。
他快速用消毒液清理伤口周围,撒上特效止血凝血粉。
然后用干净的战地敷料紧紧捂住,再用绷带一圈圈用力缠紧,试图减缓血液流失和可能存在的毒素扩散。
虽然清楚,对于这种直接来自感染源的咬伤,常规处理收效甚微。
“……很不好。” 墨影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艰涩。
他处理过无数伤口,见过无数死亡,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感觉手里的绷带重如千钧。
“齿痕很深,伤及肌肉和血管。出血只是表面,关键是……感染特征已经出现。周围的坏死和变色,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