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万人。
活生生的两千多万人。
他们可能是早起挤地铁的上班族,是公园里晨练的老人,是学校里嬉戏的孩子,是市场里讨价还价的主妇……
他们绝大多数,与高层的阴谋无关,与家族的野心无关,他们只是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努力活着,有着自己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然后,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一座被死亡浸透的空城,和那个端坐在废墟顶端、面目全非的“存在”。
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李减迭痛苦地闭上眼睛,手指深深插入发间。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强哥憨厚的笑容,赵姐递过来的一杯热水,李铭熬夜时专注的侧脸,还有那个小男孩……
这些画面迅速被更多、更模糊、却又更庞大的影像淹没。
那是京都两千多万张模糊的面孔,是爆炸、火光、混乱、尖叫,然后是一切归于死寂,只剩下那个冷漠的、非人的注视。
“我做了什么……”
他喉头滚动,发出嘶哑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自语。
他最大的依仗,陈默,那个拥有无限可能、被他视为对抗未来最大威胁的最亲密的伙伴,甚至可能成为“救世主”的存在。
因为他的算计,因为他的“催化”,彻底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一个人不人,鬼不鬼,超越了理解范畴,散发着不祥与死亡气息的“东西”。
这不再是人,甚至不再是生命,而是一个行走的灾难,一个悬在所有人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他自己呢?
他开启的不仅仅是针对各大家族的清洗,更是彻底撕裂了这个国度本就脆弱的秩序。
战火在昔日繁华的土地上燃起,军阀割据,野心家四起,幸存者在废墟和暴政中挣扎。
沿海的防线在流血,内陆的冲突在吞噬生命,而他,就是这一切的“推手”之一。
上亿人直接或间接因这场剧变而死去,更多的人在苦难中沉沦。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为了对抗那些甚至还未完全到来的威胁……我让上亿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让整个国度陷入炼狱,还亲手将最可能带领我们走出困境的‘钥匙’,变成了最大的‘锁’和‘灾难’……”
李减迭低声呢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自我鞭挞的味道。
曾经支撑他的、名为“大义”的旗帜,此刻在无边的血海和自我的质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虚伪。
“滴滴滴——”
腰间的加密通讯器发出急促的提示音,打断了他近乎沉沦的思绪。是陈薇。
李减迭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翻腾的情绪压下,但那沉重和疲惫,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眼神和声音里。
他按下接听键。
“李减迭?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信号一度中断了很久!你……你见到‘它’了?”
陈薇的声音传来,依旧保持着基本的冷静,但语速很快,透露出明显的焦急和担忧。
她似乎从监控数据中察觉到了直升机的异常轨迹和生命体征的剧烈波动。
“……嗯。” 李减迭只应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薇太了解李减迭了,这个简单的音节里蕴含的复杂情绪,让她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