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发出沉闷的呻吟,摇晃着,朝着大厦顶层那片相对平整。
但布满裂纹和碎石的平台边缘靠近。
每一次微小的操作,李减迭都全神贯注,汗水浸透了内里的衣衫。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敌意或不当举动,对方只需要一个念头,这架钢铁造物连同里面的所有人,就会瞬间化为齑粉。
或者成为下方城市那无尽尘埃的一部分。
起落架轻轻触碰到布满灰尘的混凝土平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直升机终于停稳,旋翼缓缓停止转动,轰鸣声消散,世界重归那令人心悸的死寂。
只有风声,在摩天大楼之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如同挽歌般的声响。
李减迭解开安全带,手指在舱门开关上停顿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机舱内昏迷不醒的同伴,特别是那几个依旧在无意识颤抖的“獠牙”。
带着他们下去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他最终只是拿起一个便携式的、带有录音和简单生命监测功能的通讯器别在腰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舱门。
“嘎吱——”
舱门摩擦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股远比空中感受更浓郁、更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尘埃的土腥,金属锈蚀的酸涩,有机物腐败的甜腻,还有一种……
仿佛被高度浓缩的、万物终结般的“空”的气息。
两千多万人,他们的生命,他们的存在,他们的喜怒哀乐,似乎都被提炼成了这股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死”的味道。
李减迭脚步有些虚浮地踏上平台。
混凝土地面布满裂纹,缝隙里长出顽强的、颜色诡异的苔藓。
一些破碎的广告牌、扭曲的金属框架、以及难以辨认原本是什么的碎片,散落在各处。
这里距离地面数百米,风声凛冽,吹动着他额前汗湿的头发和衣角。
他站定,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依旧静坐的身影。
距离拉近,看得更清楚了。
陈默身上的衣服,是那种最普通的、廉价的材质,此刻却纤尘不染,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隐约能看到皮肤下仿佛有极淡的、暗紫色的纹路在缓缓流转,如同活物。
他坐在那里,姿态放松,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感,仿佛与脚下的大厦,与这片死寂的城市,甚至与周围那无所不在的诡异“场”,都融为一体。
最令人心悸的,还是那三只眼睛。
黑色的眸子,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李减迭渺小的身影,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穿透一切的“看”。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风声呜咽。
李减迭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尝试了几次,才发出嘶哑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平台上,微弱得几乎被风吹散:
“……陈默?”
没有回应。
那双属于“陈默”的眼睛,和额头上那只竖眼,依旧静静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块石头,一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