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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减迭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你们这群人,真是……死性不改,贪生怕死到了极致。为了延缓自己那点可怜的寿命,不惜用两百多万活生生的人命,作为你们肮脏实验的耗材!你们和那些历史上最残忍的屠夫、最疯狂的炼金术士,有什么区别?”

他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冷:“还有,清河市最初爆发的病毒,源头到底在哪里?是谁投下的?是急于扩张、手段下作的周家?是野心勃勃、试图搅浑水的邓家?是我们李家某些人为了在老爷子面前争功?还是……掌控着国内最顶尖生物科技,最有能力也最有动机的欧阳家?”

李减迭身体前倾,几乎隔着书桌逼视着父亲,一字一顿地问道:“别告诉我,父亲,我们李家,您,没有参与其中。哪怕只是默许,只是知情不报,只是……分一杯羹?”

面对儿子连珠炮般的质问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李振国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风暴在酝酿,又仿佛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听不出多少愧疚,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一切的疲惫,以及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这不是某一家的事情,减迭。” 李振国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将残酷现实包装成宏大叙事的语调:“这是……利益共同体。从过去的家天下,到如今实质上的家族共治,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我们,没得选。”

他端起已经冰凉的茶杯,又放下,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最重要的是,你爷爷,我们李家的家主,他老人家……时日无多了。

他一旦倒下,李家这艘大船,立刻就会成为其他几家眼中最肥美的猎物,被分食殆尽。

其他几家,情况也差不多,那些真正定海神针般的老家伙们,也都到了风烛残年。

所以,延长他们的寿命,不仅仅是为了他们个人,更是为了维持现有的平衡,为了家族,也为了……某种层面上的稳定。”

“平衡?” 李减迭嗤笑一声,充满了讽刺:“用两百多万条人命换来的平衡?用无数家庭的破碎,换你们几个老不死的多喘几口气?”

“是必要的牺牲。” 李振国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陈述真理般的平静。

“两百多万,放在全国十多亿人口里,不过是九牛一毛。但他们换来的,可能是关键技术的突破,可能是几位国宝级科学家、思想家、战略家生命的延续!

他们的智慧,他们的经验,对于国家,对于大局,难道不比那两百多万普通人更重要?没有他们的引领,国家如何在这越来越诡异危险的世道中保持稳定和发展?”

“呵,” 李减迭的愤怒似乎忽然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浸透骨髓的冰冷:“为了这些快要进棺材的老东西,让两百多万人陪葬?那大广市呢?还有其他那些被‘意外’和‘特殊事件’抹去的城市、乡镇,加起来,怕是早就超过千万了吧?这也是‘必要的牺牲’?为了你们所谓的‘大局’和‘稳定’,千万人命,都可以轻描淡写地抹去?”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减迭。” 李振国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即便放在古代,如果用几座城市、几十万百姓的性命,能换来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多活十年、二十年,开创更伟大的盛世,你觉得后人会如何评价?是骂他残暴,还是赞他果决?秦始皇、汉武帝、明太祖……他们的功业背后,难道没有白骨累累?但历史记住的,是他们的伟业。”

李减迭没有再愤怒地反驳,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里的温度已经降至冰点。

他明白了,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争论具体人命的多少、道德的对错,已经失去了意义。

这是道路之争,是世界观和价值观的根本分歧。

在李振国他们眼中,个体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是宏大叙事中可以被计算、可以被牺牲的数字。

为了他们认定的“更高目标”——无论是家族的存续、权力的稳固,还是所谓“国家利益”、“人类未来”。

任何牺牲都是可以接受的,甚至是被美化的“必要代价”。

“那樱花国呢?” 李减迭换了个角度,语气讥诮,“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玩火自焚!你们就不怕我们也步他们的后尘,变成另一个怪物横行、人间地狱的鬼蜮?你们就那么肯定,这场‘实验’催生出来的那些‘副产品’,那些领主,那些更高层次的存在,会一直甘心被你们摆布、利用?”

提到樱花国,李振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声音依旧稳定:“樱花国是意外,是多重因素叠加导致的失控。

他们太贪心,也太不小心,同时引入了太多来源不同、性质不明的‘样本’,包括星条国、欧罗巴那边的,混杂在一起,才产生了不可预测的、灾难性的异变。而我们,吸取了教训,控制得更严格,步子也更稳。”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减迭,你以为只有我们在研究吗?放眼国际,星条国,欧罗巴联盟,北方的巨熊,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组织和势力,哪个不在拼命研究?

哪个不在试图掌握这超越时代的力量?我们不研究,不掌握,就会落后,落后……

在这个新时代,就意味着灭亡,意味着被淘汰,意味着失去一切!包括你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争论对错的资格!”

“我不认为需要用这么多无辜者的血,来铺就你们永生的台阶!” 李减迭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毫不妥协的厌恶:“说一千道一万,什么国家大局,什么人类未来,归根到底,不过是你们这些老东西,还有你们代表的既得利益集团,怕死罢了!怕失去手中的权力,怕面对死亡的无力和恐惧!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拉着整个世界陪葬,也要试图抓住那根虚无缥缈的稻草!”

被儿子如此直白地撕开遮羞布,李振国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和一种“孺子不可教”的失望所取代。

他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这就是政治,减迭。政治的本质,就是人性的博弈。而人性最深处的驱动力,就是生存,是繁衍,是掌控。我们只是在做符合人性,也符合我们位置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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