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是对着天空。
声音短促,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壮汉的叫嚣声,连同他后半截话,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眉心,突然多了一个小小的、深邃的血洞。
他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那种混合了愤怒、挑衅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瞬间。
然后,那股支撑着他身体的力量骤然消失,他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一声砸在湿冷的地面上,溅起些许灰尘。
鲜血混着灰白色的脑浆,从他后脑勺那个大得多的创口汩汩流出,迅速染红了一小片地面。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浓雾似乎都被这干脆利落、毫无征兆的一枪给震得停滞了流动。
所有幸存的平民,无论是刚才叫得最凶的,还是低声哭泣的,此刻全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呆滞。
他们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看着陈默手中那杆依旧平稳、枪口似乎还飘散着一缕淡蓝硝烟的步枪,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教师,腿一软,差点尿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连小林一佐和黑石中佐,也完全愣住了。
他们知道陈默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也预料到可能需要采取强硬手段,但谁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如此冷漠,如此不计后果地直接开枪杀人,杀的还是一个刚刚经历了灾难、情绪激动的平民。
小林一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陈默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形却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军人的决断和一丝隐藏极深的疲惫。
他默认了陈默的行为,或者说,他明白此刻任何软弱和犹豫,都可能带来更大的灾难。
陈默对周围死寂般的恐惧和无数道惊骇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手腕一翻,枪口微微移动,又稳稳地指向了那个刚才叫嚷得最凶、戴着破眼镜的中年教师。
“啊——!!” 那中年教师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爬爬地向后缩去,双手胡乱挥舞,眼镜都甩飞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别杀我!别杀我!我错了!我不说了!我不进去了!求求你!别杀我!!!”
其他幸存者也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向后缩去,挤作一团,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用极度恐惧的眼神看着陈默,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毫无人性的恶魔。
然而,陈默的眉头,却在此时,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的枪口依旧指着那吓破胆的教师,但眼角的余光,却扫向了地上那具纹身壮汉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