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封面,内页是横线纸,字迹是蓝色圆珠笔写的,有些潦草,但能辨认。
第一页,顶头写着日期,开始于大约是三个星期前。
“2月1日 ,晴转阴
无聊死了。这鬼地方,手机信号时有时无,网络慢得像乌龟爬。老板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把旅社开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山旮旯里。一整天都没几个客人,只能对着这些老掉牙的家具发呆。工资还低得可怜。真想辞职不干了。不过听说下星期有个大学生团队要来住一段时间?好像人还不少,总算能有点人气了。希望别是一群难伺候的家伙。”
字迹还算工整,带着点抱怨和百无聊赖的情绪。
陈默快速扫过,这是旅舍工作人员的日常记录,很可能就是前台值班员的私人笔记。
后面几页跳过了一些日期,内容多是抱怨天气、想念城市、吐槽老板之类。然后,笔迹在某一天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
“2月7日 ,阴
京都大学的学生们来了。好多人,大巴车都坐满了,听他们说有五十多个?带队的是个有点严肃的男老师,姓……好像叫佐藤?学生们挺有活力的,一下子把冷清的旅社都吵醒了。不过房间不够,只有一部分人住这里,好像有十几个人吧,其他人被安排到附近别的民宿去了。他们说是来做什么‘田野调查’?社会学部的,要研究什么‘城市边缘群体’?不太懂。不过长崎这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边缘的群体吧?不管了,反正有客人就是好事。希望他们别把房间弄得太乱。”
陈默翻页的速度快了一些。纸张因为沾染了湿气,可能是血迹,也可能是环境潮湿,有些粘连,翻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前台区域显得格外清晰。
泰山和刃二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手电光不时扫过雾气弥漫的大厅和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
“枭”守在楼梯口附近,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偶尔转动的头部显示他保持着高度警戒。
“2月9日 ,小雨
奇怪。住204房间的几个学生,这几天老是咳嗽。问他们是不是感冒了,他们又说没事。那个叫高桥的男生,就是登记簿上那个,看起来脸色特别差,今天都没怎么出房间。佐藤老师去看过他,脸色也不太好看。晚上他们好像在房间里争论什么,声音不大,但感觉气氛有点紧张。不会是在这里染上什么病了吧?这破地方湿气是重。”
“2月10日 阴
高桥出事了!下午的时候他突然发高烧,说明话,还呕吐。佐藤老师很着急,打了电话,后来来了辆车把他接走了,说是送去市里的医院。其他学生看起来都很担心,也有些……害怕?说不清楚。旅社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怪怪的。晚上好像听到有学生在哭?不确定,也许是风声。这该死的雾又来了,晚上什么都看不清。”
陈默的阅读速度慢了下来。
笔记的字迹从这里开始,变得有些不稳,笔画偶尔会抖一下。
“2月11日 大雾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剩下的那些学生,好几个人的行为都变得……怪怪的。203房间的一个女生,我早上打扫走廊时看见她,她就站在自己房间门口,面对着墙壁,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我跟她打招呼,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就那么站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墙壁。我有点害怕,赶紧走了。
还有住205的两个男生,昨晚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好像听到厨房那边有声音……不是做饭的声音,像是……像是在用刀剁什么东西,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又一下。持续了很久。我不敢去看。早上我去厨房,砧板是干净的,但感觉……空气里有股很奇怪的味道,不像是食物的味道。我说不上来。
我跟老板打电话说了,老板让我别多想,说可能就是学生压力大,有点神经质。让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可是……我真的觉得害怕。”
陈默闻到空气中除了灰尘和霉味,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气,和他之前在厨房、在二楼闻到过的尸臭有些类似,但又不太一样。
这气味很可能已经渗入了旅舍的木头和墙壁,成为了环境的一部分。
笔记里提到的“奇怪的味道”,或许就是这种气味的早期表现。
他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行间距也变得不均匀,有些句子被重重地涂划过,显示出记录者剧烈波动的情绪。
“2月12日 雾还没散
又有人不见了!昨天点名的时候,就少了两个。佐藤老师说是他们提前结束调查回去了。可是他们的行李都还在房间里!我去问佐藤老师,他的表情……他的表情很可怕,眼神躲躲闪闪的,让我不要多管闲事,还说一切正常,让我做好登记就行。
晚上,我又听到了。二楼传来的声音。不是脚步声,是……是叫声。很短促,像是被人捂住了嘴,然后又没了。我吓得缩在被子里一整晚没敢动。
我想辞职,现在就辞职!这地方不能待了!”
陈默注意到,这几页的纸张边缘,有轻微的皱褶和汗渍,又或者泪渍晕开的痕迹。
“2月13日 ,雾更浓了
电话打不出去了。手机完全没有信号。座机也只有忙音。我试了所有线路。老板的电话也打不通。我被困在这里了。和这群……越来越奇怪的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