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数几扇有光的窗户,那光也是静止的、冰冷的,如同墓地的长明灯。
地面上,杂乱的痕迹更多了。
一只裂开的皮球,一件沾满污渍的儿童雨衣,散落的玩具零件。
墙角,有拖曳的痕迹,深色的,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呈现近乎黑色的条状,一直延伸到阴影深处。
空气里的甜腻腐败气味似乎更浓了一些。
“是这栋。” 浩二停在了一栋带有独立小院的二层小楼前。院子很普通,但院门是一扇常见的金属栅栏门。
此刻歪斜着挂在门框上,铰链处有明显的、夸张的变形,仿佛被巨大的力量从内侧猛烈撞击拉扯过。
栅栏的金属条上,布满了深深的、扭曲的凹痕,还有一些暗红色的、已经氧化发黑的斑点,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门……被从里面弄坏了。” 由美声音发紧,喉头滚动了一下。
栅栏门虚掩着,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门内,一条碎石小径通向房屋的玄关。
小径旁原本可能是个小花圃,但现在一片狼藉,花草被践踏得不成样子,泥土翻起,一个陶制花盆碎裂成几块,尖锐的碎片散落在碎石间。
浩二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用气声说道:“老铁们,看见没?委托人母亲的家。门变成这样了……里面情况可能不太妙。礼物走一波,给兄弟们壮壮胆!咱们这就进去,替委托人看看他母亲到底怎么样了!”
他示意了一下。
由美脸色发白,咬了咬牙,用棒球棍的顶端,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抵住了那扇歪斜的金属栅栏门。
冰凉的触感透过金属棍身传来。
她轻轻用力。
“嘎吱——吱呀——呀——”
锈蚀的门轴发出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这片死寂中不啻于一声惊雷,远远传开。
门,被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的缝隙。
更浓郁的、混杂着灰尘、霉变、以及那股甜腻腐败气息的味道,从缝隙中汹涌而出,几乎让人窒息。
门内,是纯粹的、浓稠的黑暗。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勉强勾勒出玄关的轮廓:一个鞋柜,一面墙。
但正对门口的墙壁下方,靠近地板的地方,有几道长长的、深深的、凌乱的刮痕!
墙皮被彻底撕开、剥落,露出了里面灰色的水泥墙体。
刮痕很深,很新,方向凌乱而疯狂,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拖拽进去时,用指甲或者别的什么尖锐之物疯狂抓挠留下的。
而在那一片狼藉的刮痕尽头,玄关通往室内走廊的转角阴影里,似乎……
有一小片颜色更深、质地不同的东西,半掩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镜头,牢牢定格在推开栅栏门后,那条通往黑暗玄关的缝隙,以及缝隙后墙壁上那狰狞的、新鲜的抓痕上。
视频,在此戛然而止。
屏幕变黑,只剩下冰冷的、不断闪烁的“信号丢失”提示符。
房间里,落针可闻。
只有李减迭指间香烟静静燃烧的微响,和他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陈默靠在坚硬的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卫星图片上那孤立的、如同路标般的干瘦红眼身影;电话录音里,那从绝望求救,到门外诡异的平静“邻居”,再到开门瞬间地狱降临的急剧转折;以及视频最后,那扇被暴力破坏的院门,墙壁上新鲜的、疯狂的抓痕和转角处那一小片不详的阴影……
所有的碎片,冰冷、粘稠、充满恶意,在他意识中拼接,逐渐勾勒出一幅比清河市更加诡异、更加狡诈、也更加令人不安的恐怖图景。
长崎的“东西”,不仅仅是感染体,更是懂得利用人性、设置陷阱、进行“社交性捕猎”的猎手。
这次病毒缔造的东西,更加可怕。
它们似乎在“学习”,在“模仿”,甚至可能……在传播某种特定的恐惧。
李减迭掐灭了早已燃尽的烟蒂,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看到了?周振国搞出来的,不是瘟疫,是……某种更坏的东西。
上面已经决定了,要派人过去,‘观察’,顺便……看看能不能‘回收’点什么。我们,很可能在名单上。”
他看向陈默,眼神复杂:“那里……恐怕比我们之前去过的任何地方,都要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