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山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扭曲,但他竟硬生生将那滔天怒火压了下去,脸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阴冷杀意。
他盯着李减迭,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李减迭,你……想死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身后那枯槁老者,握着乌木手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股更加阴寒、更加粘稠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朝着李减迭和站在他侧后方的陈默蔓延而来。
那不是杀气,而是某种更加诡异、更接近“死亡”本身的气息,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冻结、腐蚀。
李减迭脸色一白,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包裹。
那种被顶级猎食者盯上的感觉,让他本能有反应。
这不是情绪的害怕,而是人类面对危险的条件反射。
邓潇潇身边的那个“侍者”也瞬间绷紧,似乎想要有所动作,但被邓潇潇一个眼神制止了。
周子麟则退后半步,脸上露出看好戏的残忍笑容。
欧阳明轩微微皱眉,苏半夏眼神更冷。
就在那阴寒恶意即将触及李减迭的刹那。
一直沉默地站在李减迭侧后方,仿佛只是个背景板的陈默,抬起了眼。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甚至没有看那个枯槁老者,只是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越过了李崇山,落在了那个枯槁老者的身上。
就在他抬眼的那一瞬间,他那双原本深邃幽黑的眼眸深处,一点璀璨、冰冷、仿佛蕴藏着亘古威严的金芒,骤然亮起,随即扩散,将整个瞳孔渲染成了纯粹而冰冷的——金黄色竖瞳!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能量冲击的波动。
只有一种无形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质最深处位阶的绝对威仪,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悄然苏醒,投来漠然的一瞥。
这股“气息”并非针对人类,李崇山、欧阳明轩、周子麟,乃至邓潇潇,都毫无所觉,他们只是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李崇山身后的老者动作微微一僵。
然而,在场所有非人的存在——周子麟身后那光头黄瞳的壮汉,邓潇潇身边那死寂的“侍者”,李崇山身后那枯槁老者,甚至远处角落里几个不起眼的、同样散发着晦涩气息的“随从”。
在陈默眼中金芒亮起的刹那,全部如同被最恐怖的天敌锁定,身体骤然僵直!
那光头壮汉浑浊的黄瞳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喉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恐惧的“嗬”声。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浑身肌肉紧绷如铁,仿佛遇到了天敌。
邓潇潇身边的“侍者”更是低垂的头猛地抬起,那张普通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混合着惊骇、不解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显露出部分非人特征,又强行压制下去,身体微微颤抖。
而李崇山身后,那带给李减迭巨大压力的枯槁老者,更是如遭雷击!
他耷拉的眼皮猛地睁开,露出一双完全非人的、仿佛两团墨绿色,像幽幽鬼火的眼眸,那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
臣服般的恐惧!
他手中那根乌木手杖,竟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随时会碎裂。
他那原本如同深潭死水的气息,此刻剧烈波动起来,阴寒的恶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本能战栗与退缩。
他甚至不敢与陈默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对视,下意识地,微微低下了那一直高傲的头颅。
高墙之内,领主之间,等级森严,领地意识极强。
低阶领主擅自踏入高阶领主的领域,是绝对的禁忌,往往会引发不死不休的吞噬。
而此刻,陈默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虽然内敛、却至高无上的“气息”,对于这些本质上同源、但位阶远低于他的“领主级”存在而言,不啻于一头远古巨龙,突然降临在了一群占据山头的豺狼虎豹之间!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是烙印在它们存在本源中的恐惧!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
在普通人眼中,只是李崇山说完那句充满威胁的话后,场面突然诡异地安静了几秒,他身后的那个古怪老头似乎身体僵了一下,而李减迭带来的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同伴,好像……
抬了下眼皮?
李崇山并非蠢人。
他虽无法感知到那无形的位阶威压,但他与自己身后这位“供奉”心神相连,能清晰感觉到“供奉”那一瞬间的剧烈情绪波动和不受控制的恐惧!
甚至,那一直给他强大底气的、如同定海神针般的“供奉”,竟然在微微颤抖,甚至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