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顺着那双晃动的脚,一点一点向上移动。
青灰色的、略显浮肿的小腿……打着补丁的、深蓝色粗布裤腿……
他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脖子如同生锈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继续向上转动。
然后,他看到了裤腿上方,一截同样青灰色的、属于女性腰胯的轮廓,以及……垂落下来、随着晃动轻轻拍打身体侧面的、枯瘦的手指。
再往上……
他看到了那张脸。
一张青灰色、肿胀、双目圆睁、舌头微微吐出的女人的脸。
正是王老三的老婆,那具原本应该悬挂在堂屋中央房梁上的女尸!
此刻,她正悬挂在小赵头顶正上方的门框内侧横梁上!
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她浮肿的脖颈,将她整个身体吊在半空。
因为小赵就站在门口,她悬垂的尸体几乎就贴在他的背后上方晃动!
而她的脸,因为绳索的牵引和死亡后的僵硬,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倾斜角度,那双死寂空洞、毫无生气的眼睛,正“看”着小赵转过来的、充满了极致惊骇的脸!
“啊——!!!”
无法抑制的、冲破所有理智防线的凄厉惨叫,猛地从小赵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像是被烙铁烫到,又像是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向门外跌坐下去,手中的步枪也因为脱力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他向后跌倒、手电光束随之乱晃的瞬间,那束慌乱中射入漆黑堂屋内部的光柱,恰好扫过了靠近内侧墙壁的角落。
光影晃动间,小赵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更加让他魂飞魄散的景象——
就在墙角的地面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背靠着墙壁,耷拉着脑袋,无声无息地坐在那里。
正是那个小男孩的尸体!
他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小褂子胸口位置,破开一个狰狞的弹孔,周围浸满了暗黄色粘稠的液体。
而他小小的额头上,同样有一个焦黑的弹孔。
在战术手电一晃而过的惨白光束中,可以清晰看到,他那张青灰色的小脸上,一双空洞无神、瞳孔扩散的眼睛,正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盯着跌坐在地、魂不附体的小赵!
仿佛他早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外面的人进来,或者……等着看外面的人如何惊恐。
“尸体……尸体在门口房梁!小孩在墙角!啊啊啊!去死!去死去死!!”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
小赵在跌坐的瞬间,已经连滚带爬地抓起掉在地上的步枪,甚至来不及完全站起,就半跪在地上,嘶吼着,将枪口对准了头顶上方那具依旧在微微晃动的女尸,疯狂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寂静的院落和浓雾中猛然炸响!
子弹撕裂空气,打在女尸身上、门框上、墙壁上,木屑、灰尘、碎肉和暗黄色的粘稠液体四处飞溅!
女尸在弹雨中剧烈地晃动,如同一个破败的玩偶。
“住手!小赵!停下!” 李减迭的厉喝声响起。
但小赵已经完全被恐惧吞噬,他调转枪口,又对着墙角那小男孩尸体的方向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土墙上,噗噗作响,烟尘弥漫。
“制住他!” 李减迭当机立断。
旁边的士兵立刻扑上,几个人合力,才将状若疯虎、嘶吼挣扎的小赵死死按住,夺下了他手中的步枪。
小赵依旧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身体不住地颤抖。
“所有人!跟我进去!保持警戒!” 李减迭脸色铁青,第一个端起枪,冲进了再次变得一片死寂、只有枪声回响和硝烟弥漫的堂屋。
陈默紧随其后,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冰冷的火焰,迅速扫视着屋内每一个角落。
枪声停歇,浓烟和灰尘缓缓沉降。
战术手电和强光手电的光束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
门口上方的横梁,那根粗糙的麻绳依旧挂在上面,但下方悬挂的女尸,已经被刚才小赵的疯狂扫射打得破烂不堪,如同一个漏了气的皮囊,软塌塌地挂在那里,暗黄色的粘稠液体和破碎的组织不断滴落。
墙角,小男孩的尸体同样被打得千疮百孔,歪倒在墙根,几乎看不出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