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再晚点该堵车了!我们学校今天开放日,可热闹了,有社团表演,有校史展览,还有美食街——不过肯定没你做的好吃啦!对了,我们学校那湖边的银杏现在可黄了,一片一片的,拍照特别好看!我带了相机,等会儿给你拍几张?算了算了,你这张冰块脸,拍出来也浪费美景……”
她语速很快,声音清脆,像只欢快的雀鸟,挽着他往公交站走。
陈默沉默地被她拉着走,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异常清晰,让他有些分神。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类似于柑橘调的香水味,混着阳光和冷空气的味道。
这种属于鲜活生命的、明媚的气息,与他周遭惯常萦绕的、那些冰冷、晦暗、带着铁锈和尘埃的气息截然不同,让他感到一丝……恍如隔世的陌生,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
他任由她拉着,目光却已如雷达般,开始无声地扫视四周。
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周末似乎多了些,大多是朝着学校或商业区的方向。
许多人戴着口罩,白的,蓝的,印着卡通图案的。
咳嗽声此起彼伏,压抑的,剧烈的,沉闷的。
一个牵着孩子的母亲,自己戴着口罩,却不停地弯腰,捂着嘴剧烈咳嗽,脸涨得通红,孩子仰着小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几个等公交的年轻人,也在不时地清嗓子,揉着太阳穴,看起来精神不振。
空气里,那股腐败与消毒水混合的异味,似乎更浓了一些。
阳光似乎也无法穿透那层无形的、日渐浓厚的阴霾。
“哎呀,这流感真是离谱,”徐婉也注意到了周围的咳嗽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把脸往毛衣领子里缩了缩。
“我们班上周还好多请假的,办公室老师也倒了好几个。我妈昨天还打电话催我去打疫苗呢,说社区医院排老长的队。你说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她侧过头看陈默,眼里带着点抱怨,又有点寻求认同的意味。
“嗯。”陈默应了一声,目光从远处一个扶着电线杆咳嗽、几乎要把肺咳出来的老人身上收回。
那老人的脸色不只是咳嗽憋红的,在陈默的眼中,那红色底下,隐隐透着一层不祥的、近乎灰败的暗沉。
这不是普通的感冒。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赵姐给的口罩拆开,戴上。
布料隔绝了部分浑浊的空气,也挡住了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无波的眼睛。
公交车上人不少,拥挤,闷热,咳嗽声和擤鼻涕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空气污浊。
陈默站在靠近后门的位置,徐婉紧紧挨着他,小声抱怨着人多。
陈默的目光缓缓扫过车厢里的人。
大部分人都面色不佳,眼带疲惫,或咳嗽,或昏昏欲睡。
只有零星几个,看起来还算精神,但也眉宇间带着烦躁。
他注意到,有个坐在窗边的中年男人,一直用手按着胸口,呼吸有些急促,脸色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青白。
来到学校。
徐婉学校门口果然很热闹。
彩旗飘飘,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