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灭口或抢夺,而是……逼陈默“现形”,或者,逼他走向某个必然被“天罚”清洗的结局?
还有,C-7基地遇袭,通讯被全频段电磁干扰彻底切断。
一个前线保障基地,遭遇内部袭击,第一反应必然是向直属上级,也就是自己这个“特别调查协调员”紧急求援。
可为什么,从始至终,自己都没有收到C-7基地发来的、哪怕一条不完整的求救信号?
电磁干扰能阻断通讯,但阻断不了基地内部人员拼命尝试发送信号的行为记录。
除非……干扰的发起方,不仅有能力实施全频段压制,还能精准地、在袭击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掐断了C-7基地对“外”,特指对他李减迭的所有通讯链路,只留下对内的某种单向通道?
能做到这一点的,需要极高权限,并且需要对C-7基地通讯架构了如指掌。
而在整个东部战区,有能力、有权限、且有必要这样做的人……
一个冰冷的名字,伴随着更加冰冷的推测,缓缓浮现在李减迭的脑海。
他猛地撑起身体,不顾身上落满的灰尘,也顾不上去看远处仍在持续的轰炸,用微微颤抖的手,重新启动了那个经过多重加密、理论上只有他父亲能直接切入的私人通讯终端。
请求接通。
等待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远处爆炸的闷响,如同为他倒数的鼓点。
终于,通讯接通。
全息影像展开,他父亲李振华的身影再次出现,背景依旧是那个冷白的指挥中心,但似乎比刚才更加“干净”,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脸色依旧严肃,但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某种李减迭读不懂的深沉。
“减迭,你们撤到安全位置了吗?” 李振华率先开口,语气是公式化的关切。
“安全了,父亲。” 李减迭的声音嘶哑,但异常平静,他盯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轨道打击的效果,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初步评估,‘灭世级威胁-01’已被成功清除。后续轰炸是为了确保无残留,并对相关区域进行‘消毒’。”
李振华回答得很官方。
“清除得很彻底。” 李减迭点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带着冰冷的探究,“父亲,我有个疑问,一直想不明白,想请教您。”
李振华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说。”
“赵安国,或者说他背后的周振国,为什么要派人袭击C-7基地,袭击陈默他们?” 李减迭缓缓问道,“U盘当时已经在移交途中,他们袭击陈默,除了把他逼疯,变成更大的怪物,导致张展明所部覆灭,最后引来‘天罚’,把自己也搭进去之外,我看不到任何实际利益。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除非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抢夺U盘,或者灭口那么简单。而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有分量、足够紧急、足够让委员会毫不犹豫授权动用‘天罚’,将陈默,连同C-7基地、张展明所部,以及那里可能存在的、他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其他东西’,一起从物理上彻底抹除的理由。而陈默的异变和屠杀,就是这个完美的‘理由’。他们是在……借刀杀人,或者说,是在执行某种‘清理’程序,哪怕代价是牺牲掉张展明这个老部下和一个精锐装甲团。”
李振华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李减迭继续,声音更冷:“第二个疑问。C-7基地遇袭,通讯全断。但我事后复盘,发现一个细节——基地在遇袭的第一时间,理论上应该尝试向我这个直属上级发送求援信号。
然而,我的通讯记录里,没有收到任何来自C-7基地的求救信息,哪怕是未接通或被干扰的尝试记录。
这不合常理。除非,干扰不仅仅是全频段阻塞,而是……定向的、精准的,在袭击开始的同时,就只切断了C-7基地对‘我’的通讯链路。能做到这一点,需要对基地通讯系统和我的专属频道权限都有极高了解,并且,需要掌控战区级的电子战和通讯管制单位。”
他看着父亲,缓缓说出了那个最冰冷的猜测:“据我所知,东部战区直属的战略电子对抗与通讯管制部队,‘网神’旅,其最高指挥权限和日常监管,自三个月前战区高层调整后,就一直由您……实际掌控。没有您的直接命令或默许,‘网神’旅不可能,也不敢对一个前线保障基地,实施如此精准、如此彻底的内部通讯屏蔽。尤其是屏蔽目标指向我这个‘特别调查员’。”
“父亲,” 李减迭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信仰崩塌前的冰冷愤怒,“在这件事里,在这针对陈默、针对C-7基地、甚至可能针对张展明的整个‘清理’链条里,您,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全息影像中,李振华沉默了。
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为这场对话配乐的沉闷爆炸声。
他脸上的严肃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是政治人物特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李减迭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