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大多是下级街道办或社区打来的求援电话,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慌:
“王主任在吗?我们社区中心真的顶不住了!就剩两个没倒下的社工,自己也发着烧!居民把门都堵了,要退烧药!”
“应急办吗?我是南湖街道老刘!我们网格员老张……老张他今天早上没来,电话也打不通!他负责那栋楼……听说昨天半夜有户人家动静很大,像在打架,还有惨叫声……现在门敲不开!我们人手不够,警察也派不过来啊!”
“喂?喂?听得到吗?我们这里是城西养老院!好几个老人情况突然恶化,喘不上气,脸都紫了!救护车!叫救护车啊!打120一直占线!占线!”
接电话的同事声音越来越沙哑,语气从公式化的安抚逐渐变得麻木和绝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焦躁,像静电一样噼啪作响。
打印机不知疲倦地吐出更多关于“加强流感防控宣传”、“稳定市场药品供应(空话)”、“保障医疗系统运转”的红头文件,雪白的纸张堆积如山,却透着一股荒诞的无力感。
它们像一层层华丽的裹尸布,试图掩盖系统内部早已开始的溃烂。
陈默站起身,想去茶水间冲杯咖啡提神,也为了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气。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刻意压低的争执声,是综合科的小王和后勤的老孙。
“……孙哥,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我老婆怀孕七个月了,昨晚开始高烧不退,家里一点药都没了!跑遍了所有药店,连根体温计都买不到!”小王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王,不是我不帮你!”老孙的声音充满无奈,“局里那点应急储备的退烧药和口罩,早按‘规定’优先配发给领导办公室、机要部门和一线窗口了!剩下的……王主任亲自锁起来了,说是要应对‘更关键的时刻’!我有什么办法?我女儿也在家烧着呢!”
“规定?关键时刻?现在还不够关键吗?!外面都成什么样了!”
小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和绝望,“那些药锁在柜子里发霉,能救人吗?!这他妈是什么规定!”
“嘘!你小声点!不要命了!”老孙的声音陡然紧张起来,“让王主任听到……还想不想干了?现在这世道……唉!”一声沉重的叹息。
陈默默默退了回来,心头一片冰凉。资源的匮乏和分配的不公,像一根尖锐的刺,扎破了内部表面那层“有序”的薄膜,露出了下面冰冷残酷的现实。
他回到座位,打开一个加密的内部论坛(非官方,但一些消息灵通的基层人员会在此交流)。置顶的几个帖子标题就让人心惊肉跳:
【内部】诡异停尸房惊魂夜!值夜班的老王说,凌晨听到里面有抓挠声和撞击声!以为是老鼠,结果……
【速报】东郊垃圾处理厂工人罢工!大量医疗废弃物(含针头、带血敷料)堆积无法及时焚烧,异味冲天,附近居民恐慌!
【求证】听说西区水厂有工人集体病倒?供水会不会有问题?家里老人孩子怎么办?
【绝密】朋友帮忙恢复了一段被删除的医院监控!第37秒开始看!那个穿病号服的人……他的动作……绝对不正常!像……僵尸?!(附件:加密视频链接,需特定权限)
陈默的目光死死盯在最后一个帖子上。僵尸?荒谬!他下意识地想否定,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