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把手揣进大衣口袋里,看着前面三个孩子:“日子过得太快了。”
“嗯。”苏唐应了一声。
“昨天还在儿童房里抢玩具,今天就一个个比我还高了。”
“岁岁还没比小伊姐姐高。”
“快了,岁岁有你的遗传,以后会比我高的。”
林伊叹了口气:“我们家这只小狐狸精,长成这样,我要是不防着点,回头门口排的号都能发到明年。”
“你年轻时候也是这样。”艾娴毫不留情。
“可我只谈过一次恋爱。”林伊莞尔一笑,吐了吐舌头。
白鹿打着哈欠偏过头,看向苏唐。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映得很柔和。
眼尾已经不再有少年时那种过分干净的青涩,而是被岁月一点点磨出了沉稳。
林伊忽然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苏唐一怔,低头看她。
“糖糖。”
“嗯?”
林伊忽然笑了笑:“我现在忽然特别想活到一百岁。”
苏唐也笑:“那就活到一百岁。”
“一百岁不够。”
林伊倚在他身上,照例耍起赖:“至少一百二十岁。”
“好。”
“一百二十岁的时候,你还得夸我漂亮。”
“好。”
“如果那时候我耳背,没听见怎么办?”
“那我就凑到姐姐耳边,再说一遍。”
林伊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行。”
她笑得很开心:“那就说好了。”
白鹿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开口:“我也想活到一百二十岁。”
艾娴一直安静的走在旁边。
她的视线落到前面安安的背影上。
少年走路的时候,已经有一点像她年轻时的样子了。
挺直,安静,不爱说废话。
可细看又和她不一样。
他身上到底还是多了很多来自苏唐的温和和柔软。
不至于像她当年那样,冷得扎人。
艾娴站在这样的年关薄雪里,忽然也有点恍惚。
她这一生,其实很少认真去想老这个字。
年轻时只想着赢,想着把自己活成谁也不能欺负的样子。
后来和苏唐在一起,又一直忙。
忙学业,忙工作,忙创业,忙养孩子,忙替这个家挡风遮雨。
日子推着人往前走,她哪有空去想老了以后。
可现在林伊这么一提,她脑子里居然真的有了画面。
自己老了以后,大概还是不爱笑,还是看不惯很多蠢事,可能会嫌孙子孙女太吵,嫌林伊老了还臭美,嫌白鹿把画笔丢得到处都是。
可她还是会在他们的身边。
想到这里,艾娴忽然觉得有点感慨。
年轻时她最看不上余生、陪伴这种软绵绵的词。
如今却被它们稳稳当当困在了这里。
苏唐像是察觉到她在想什么:“姐姐?”
艾娴回神。
“怎么?”
“冷不冷?”
“不冷。”
苏唐见她出来没戴围巾,就把自己的解下来,给她围上。
艾娴嘴上说不用,却没有躲。
苏唐替她把围巾轻轻拢了一下。
艾娴顿了顿,忽然开口:“你们三个。”
黑色大衣衬穿在她身上,岁月并没有削掉她骨子里的那股沉静。
她看着面前这几个人,神色还是平常那样。
不算特别柔和,甚至带着一点惯有的嫌弃。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以后,就算你们老的走不动路了,吃不下饭了,没有我的允许,也不能...走我前面。”
雪轻轻落着。
林伊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么吉利的日子,你说这种话做什么?”
艾娴没理他,继续开口:“我管了你们半辈子。”
“从十九岁开始,管这个,管那个,管吃饭,管睡觉,管学习,管赚钱,管情绪,管孩子,管家里一切乱七八糟的事。”
她像是在认真想,这种话该不该说,怎么说,才不会吓到人。
可她到底还是开了口。
“人总要有先后。”
她说:“我只是说,别让我一个人留下。”
艾娴从来不是一个擅长说这种话的人。
她更习惯把爱拆成规矩,拆成安排,拆成别熬夜、穿厚点、按时吃饭、手机给我交出来、这事我来处理。
她好像永远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
永远像不会累,也不会怕。
可其实不是。
她只是太习惯把所有不安都藏进心里。
因为缺爱,所以比谁都更怕失去。
因为失去过,所以哪怕到了今天,哪怕这个家已经圆满得不能更圆满,她还是会在想到老去这件事时...
第一反应不是浪漫,而是不放心。
管了他们太久。
就真的再也撒不开手了。
白鹿眨巴着眼看过来。
苏唐很认真的问:“姐姐,这是要求吗?”
艾娴抬了抬下巴:“嗯。”
“做不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