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老爷子哼了一声:“那是我自己要吃。”

年纪大了,却一直不肯服老。

艾鸿给他请过护工,请过保姆,甚至想让他搬去自己那边,都被老头子拄着拐杖骂了回去。

“我还没死呢,要人伺候什么?”

“我自己的饭不会煮?自己的衣服不会洗?你老子当年扛过枪,挨过饿,轮得到你操心?”

后来艾鸿实在没办法,只好安排人定期去打扫,留下一个住在附近的保姆,每天过去。

但老爷子照旧不听。

早上五点半起床,先在院子里打一套慢吞吞的太极。

动作已经不利索了,手臂抬起来会颤,腰也弯得没有年轻时直,可他偏要一招一式打得规矩。

打完太极,拎着水壶去花园里浇菜。

有一次艾娴带苏唐回去,刚进院门,就看见老爷子戴着草帽,拎着小锄头,蹲在菜的边和几只菜青虫较劲。

艾娴当场就刺他:“您老可真有出息,一把年纪的太上皇,蹲这儿跟虫子抢青菜。”

老爷子抬头,草帽檐下那双眼睛依旧锐利:“你这种只会去外面买的丫头片子,早晚饿死。”

艾娴不服:“我会赚钱。”

老爷子翻翻眼皮:“钱能长菜?”

“能买菜。”

“买的菜有我种的好吃?”

“虫子都啃过了,您留着自己补蛋白吧。”

老爷子气得拿锄头敲地:“小唐!你评评理!”

苏唐被夹在中间,左看看艾娴,右看看老爷子,小声说:“爷爷种的菜挺好吃的。”

艾娴斜他:“叛徒。”

老爷子立刻乐了:“听见没有?还是小唐识货。”

然后他硬是塞了半篮子小青菜给苏唐,让他带回锦绣江南。

嘴上还要说:“我种多了。”

可苏唐分明看见,老爷子那天晚上送他们出门时,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脸板得比谁都硬,目光却一直跟着他们的车。

爷爷和孙女是一脉相承的性格。

可人老了,终究是老了。

平日里老爷子看着身体还算硬朗,甚至能把艾鸿骂得抬不起头。

可岁月终究是不饶人的。

骨头就像风化了的朽木,表面还撑着形状,内里却脆得可怕。

一次不小心的摔倒,对年轻人来说,或许只是疼两天的事。

可对一个八十岁的老人来说,这种程度的损伤,无疑是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生命本钱。

半个小时后。

锦绣江南的四个人行色匆匆的赶到了市一院的病房住院部。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味。

艾鸿和苏青已经等在病房外了。

这位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中年男人,此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窝深陷。

他正揉着眉心,苏青则站在一旁,眼眶有些红,见到苏唐,立刻迎了上来。

“糖糖。”

“妈。”苏唐低声问:“爷爷怎么样?”

苏青抿了抿唇:“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伤得不轻。”

艾娴快步走上前。

艾鸿看到女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骨折…虽然算是稳住了,但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这么折腾了,医生说,元气大伤…”

艾娴沉默了半天:“怎么摔的?”

艾鸿看着她,声音有些沙:“下午在后院菜地,可能是台阶上有水,他去拿水壶的时候滑了一下。”

艾娴的脸色瞬间冷下来:“不是让人每天过去看着吗?”

“保姆中午去过,给他做了饭才走。”

艾鸿叹了口气:“爸嫌她烦,下午不让人在院子里待。”

艾娴的呼吸停顿:“秦岚呢?其他亲戚呢?”

她直呼了母亲的名字,语气冷得像冰。

“你妈最近在外地谈个项目,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最快也得今晚下飞机。”

艾鸿疲惫的摆了摆手:“其他亲戚...老爷子好面,让我们别说。”

艾娴咬紧了牙关,强行将那股软弱压了下去:“他真行。”

艾鸿没有跟她争,只是低声说:“小娴,医生刚处理完,爸现在醒着,他说…让你和苏唐先进去。”

这句话一出,走廊里短暂的安静了一瞬。

林伊和白鹿对视了一眼,默默的退后了半步。

林伊轻声说:“去吧,我们在外面等。”

白鹿也小声:“小娴,爷爷会没事的。”

艾娴看了一眼病房门,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苏唐终究没忍住,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艾娴的手很凉。

凉得像刚从冬夜里捞出来。

她可手指动了动,最终没有挣脱。

“走。”她低声说。

病房门被推开。

里面很安静。

单人病房的窗帘拉了一半,床头挂着输液瓶,透明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艾老爷子躺在病床上。

他身上盖着白色被子,腿部固定着支具,额角贴着纱布,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威严。

苏唐心里猛地一酸。

在他记忆里,老爷子就该坐在老宅堂屋里,手里拄着拐杖,眉毛一竖,骂艾娴没规矩,骂艾鸿没骨气,骂他吃饭夹菜太少。

而不是这样躺在病床上。

老爷子听到动静,慢慢睁开眼。

他先看见艾娴,眉头本能的皱了起来:“来这么快?”

艾娴站在床边,声音硬邦邦的:“不来等着给你...”

说到这里,她的话突然停顿。

老爷子却像是早就习惯了,甚至扯了扯嘴角:“嘴还是这么毒,看来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艾娴回过神:“八十了还去菜地里逞能,以为自己十八?”

老爷子眼睛一瞪:“我八十也比你们这些年轻人强。”

“那你倒是别摔啊。”

“我乐意。”

艾娴气笑了。

可说话时,一直下意识攥着苏唐的手。

抓得很紧。

有些亲情就是这样。

不说软话。

不会拥抱。

甚至连一句关心,都要包上一层刺。

可刺下面,藏着的全是怕。

怕老去。

怕失去。

怕某一天,连吵架的人都不在了。

老爷子咳了两声,苏唐连忙上前替他把床头稍微摇高一点,又拿棉签沾水润了润他的唇。

“爷爷,你慢点。”

苏唐低声说:“医生说您现在不能乱动。”

上一页目录下一页

相关小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