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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床这么大,又不是睡不下。”

林伊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将下巴抵在了苏唐的肩膀上,一双狐狸眼在昏暗中盯着艾娴的方向。

她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挑衅:“有本事,你就在这把糖糖办了,我就躺在旁边看着,绝不出声打扰,怎么样?”

这句虎狼之词一出,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艾娴显然被这不要脸的发言震撼到了。

她的呼吸粗重了几分,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而夹在中间的苏唐,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呼吸都停滞了。

动也不敢动,退也无处退。

艾娴气得不行,伸手揪住苏唐的耳朵,将他用力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动作宣示着自己大房东的绝对主权。

林伊自然不甘示弱,贴得更紧了。

苏唐:“……”

他像是一块被放进双面煎锅里的夹心饼干,连呼吸都得放轻,生怕稍微起伏大一点,就会擦枪走火。

“你摸够了没有?”

艾娴压低的声音在被子里响起,透着咬牙切齿的火星子:“把你的手拿开!”

“我摸我家糖糖,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伊轻笑了一声,不仅没收手,反而变本加厉的将腿也搭了上来,隔着薄薄的布料蹭了蹭苏唐的膝盖。

这个夜晚,就在两位姐姐的互相牵制下,缓慢而煎熬的流逝着。

林伊想要更进一步,被艾娴严防死守的挡了回去。

而艾娴又碍于林伊那双在黑暗中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狐狸眼,硬是拉不下脸来。

两个人谁也不肯退让半步,谁也不愿意让对方占到一丁点便宜。

结果就是,苏唐只能夹在中间。

他一整个晚上都维持着平躺的僵硬姿势。

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极其重要却又毫无发言权的缓冲带。

直到后半夜,身边的两道呼吸才终于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苏唐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连翻个身都不敢,只能强忍着浑身的酸痛,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甜香与清冷中,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或许是因为期末考试这座大山终于真真切切的压了下来。

锦绣江南公寓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暧昧氛围,奇迹般的进入了一段短暂的缓和期。

毕无论是艾娴还是林伊,在面对苏唐的学业时,都保持着高度一致的底线:

不能因为感情问题,影响了这个被她们从小拉扯大的好苗子的前途。

清晨的餐桌上。

“牛奶喝了,上午的微积分把错题本再看一遍。”

艾娴将剥好的白煮蛋放进苏唐的盘子里:“考不到九十分,你就等着睡沙发吧。”

“别听她吓唬你。”

林伊慢条斯理的搅动着咖啡,眼尾挑起一抹慵懒的笑意,顺手将一片烤得金黄的吐司递到苏唐嘴边:“就算不及格,姐姐的软饭你也能吃一辈子。”

“林伊,你在干扰他复习。”

“我这叫考前心理疏导,懂不懂?”

苏唐乖乖的咽下吐司,又一口气喝完牛奶,背起书包:“姐姐,我去学校了!”

这段考前冲刺的日子里,两位姐姐互相监督,互相盯防。

但到底是谁也没有偷跑去消耗苏唐的精力。

苏唐也得以全身心的投入到题海战术中,在图书馆和自习室里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白昼。

他也逐渐找回了自己在南大的状态。

可是,当夜深人静,苏唐躺在床上时,看着墙上的日历,心里却总是不可抑制的泛起一阵阵发虚。

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生活…

他有些不太敢去想。

而随着最后一科线性代数的交卷铃声,在南江大学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

为期两周的期末考试周,终于正式宣告结束。

苏唐交上答题卡,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随着人流走出了考场。

冬日的阳光难得的穿透了云层,洒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上,带着一丝清冷的暖意。

苏唐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将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以及随之而来的、隐秘的忐忑。

回到锦绣江南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苏唐推开门,换好鞋,习惯性的喊了一声:“姐姐,我回来了。”

屋内静悄悄的。

只有客厅角落那台加湿器还在不知疲倦的喷着白雾。

艾娴今天公司有个重要的新项目要推进,昨晚就说可能会通宵。

林伊大概还在杂志社加班,赶最近的特刊。

至于白鹿...

最近在赶月底的画廊签约稿。

算一算,好像已经有整整两天没见到她了。

平时就算白鹿闭关,偶尔也会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里,发个小猫探头或者饿饿饭饭的表情包,证明自己还活着。

但这一次,她那边杳无音讯。

想到这里,苏唐立刻转身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挑了几样白鹿最爱吃的食材,利落的洗菜、切肉、下锅。

半小时后,三个热腾腾的菜和一个虾仁蒸蛋被整整齐齐的装进了保温盒里。

苏唐抓起外套,直奔西郊的专属艺术园区。

白鹿的画室位于园区最里面的艺术大楼六楼,采光极好,是个充满艺术气息的地方。

但当苏唐推开门时,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灾难现场。

满地的废弃草稿纸,颜料管被挤得变形,横七竖八的躺在地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松节油、隔夜咖啡和某种不知名泡面的混合味道。

而在画室正中央的巨大画架前。

白鹿穿着一件沾满五颜六色颜料的超大号白衬衫,光着脚蹲在地上,头发乱得像个被雷劈过的鸟窝。

那张原本清纯呆萌的脸上,此刻东一块紫西一块黄的。

她正抱着脑袋,痛苦的揉着头发:“不对…颜色不对…感觉也不对!”

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浓浓的挫败感:“啊啊啊啊啊...怎么画都不对!我坏掉了!我是个笨蛋!”

说着,她竟然绝望的张开嘴,作势要去咬手里那支还沾着颜料的画笔。

“小鹿姐姐!”

苏唐吓了一跳,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满地的废纸,一把夺下了她手里的画笔。

白鹿眨了眨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足足盯着苏唐看了三秒钟。

似乎才终于从那个虚幻的色彩世界里回过神来。

紧接着,她直接扑了过来。

苏唐早有准备,稳稳的接住了这个带着一身颜料味的人形挂件。

顺手将手里的保温盒举高,免得被她撞翻。

“姐姐...先吃饭吗?”

苏唐心疼坏了,帮她顺了顺头发。

白鹿死死抱住他的腰,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胸口:“先吃饭!呜呜呜…吃完我再哭...”

五分钟后。

白鹿坐在画室那张沾满颜料的旧沙发上,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着糖醋排骨。

苏唐坐在她旁边,抽了张纸巾,动作自然的替她擦了擦嘴角。

白鹿狼吞虎咽,很快就打了个响亮的嗝。

可这嗝音还没落,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毫无预兆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嘴唇瘪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孩:“我画不出来了!我变成废人了!我要被画廊解约了呜呜呜…”

这哭声撕心裂肺,真情实感。

苏唐被她吓了一跳。

“别哭别哭…”

他一边哄着,一边温声安慰:“小鹿姐姐,你以前不是也有画不出来的时候吗?灵感这种东西急不得,过两天就好了…”

白鹿吸了吸鼻子,哭得更凶了:“这次不一样!”

她是那种典型的灵感型天才画家。

当她顺畅的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严谨的构图和草稿。

有时她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衬衫,赤脚盘腿坐在地上,头发乱成一团,手里抓着画笔,嘴里还咬着半片吐司。

可偏偏那一刻的她,像被神明亲过额头。

随便一笔,线条就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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