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退去之后,地面上留下了一层厚厚的黄泥浆,上面印着无数个深深浅浅的脚印和拖拽的痕迹。
曾经挤满了人的宿营地,如今空空荡荡。
高坡上的人慢慢走下来,他们四处张望着,呼喊着家人、同伴的名字。
“大壮——大壮你在哪——!”
“妈——妈你应我一声——妈——”
“老李!老李!你出来啊老李!”
但一直没有人回应。
有人在路边认出了自己家人的衣物,蹲下来,捧起那件已经辨不出颜色的衣服,脸埋在衣服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有人找到了自家孩子的鞋子,粉红色的小兔子,那人抱着那只小小的鞋子,跪在泥地里,张嘴痛哭。
徐小言看到了小李的行李,那个半人高的登山包被挂在距离宿营地下游大约一里地的一棵树上。
包的拉链裂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包没拆封的饼干,一本翻了一半的武侠小说,一张全家福照片,还有那只毛绒玩具。
玩具已经面目全非了,原本雪白的绒毛被泥浆染成了灰褐色,一只眼睛的纽扣掉了,只剩下一个线头。
另一只眼睛还在,歪歪扭扭地缝在脸上,歪着头看着这个灰蒙蒙的世界。
徐小言捡起那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勉强能看出是一位年轻女人抱着婴儿,中年男人站在旁边,小李站在最边上,笑得阳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