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树。”
秦庚拿着铁锹,在院子的西北角,也就是干位,挖了几个坑,将竹子种下。
西北属金,种竹木以泄金气,化解那股子过于凌厉的肃杀。
然后又在西南角种下桃树。
这一通忙活,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
秦庚满头大汗,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随着他最后一块石头的落位,最后一铲土的填平。
嗡!
整个院子的气场,在他眼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股灰蓝色的、死寂的气流,开始缓缓旋转起来。
东南角的暖流涌入,被西北角的竹林留住,又在院中盘旋,最后汇聚在那棵老槐树下。
灰蓝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温暖的青绿色。
生机。
这是纯粹的、勃勃的生机。
就在这时,一直拴在马厩里的那匹名为“赤碳”的烈马,忽然打了个响鼻,竟然挣脱了并没有拴紧的缰绳,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
它走到秦庚刚刚种下的那几株桃树苗旁,低下头,在那新翻的泥土上嗅了嗅,然后极为人性化地伸出大舌头,想要去舔秦庚的肩膀。
旁边的一只原本趴在窝里睡觉的大黑狗,也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围着秦庚的腿脚打转,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呜呜声。
就连架子上那只平日里眼神凶狠、只吃生肉的苍鹰,此刻也歪着脑袋,两只锐利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秦庚,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在向他展示自己的羽毛。
万物有灵,趋吉避凶。
动物对气的感应,比人要敏锐得多。
它们感觉到了,这个两脚兽刚才那一通折腾,让这个原本冷冰冰的院子,变得舒服了o
叶岚禅坐在藤椅上,看着这一幕。
他不懂望气,但他能感觉到。
风吹过脸颊的感觉变了,不再是那种刮骨的冷风,而是带着一股子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暖风。
阳光照在身上,也不再是那种燥热,而是一种温煦的暖意。
就连呼吸,似乎都顺畅了几分。
看着那个在院子里忙活得满头大汗、被鸡鸭猫狗围在中间的徒弟,叶岚禅那个已经枯寂了多年的心里,忽然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涟漪。
“师父,怎么样?”
秦庚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这下院里有活气儿了吧?”
叶岚禅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改得面目全非、但却让人莫名舒坦的院子。
他板起脸,那是习惯性的威严,但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你这混小子。”
叶岚禅笑骂道,指了指那一排竹子:“为师就喜欢那一口寂寥萧瑟的味儿,那是意境!懂不懂?意境!倒是让你给改得生机勃勃,跟个暴发户的后花园似的。”
“哈哈,师父,意境那是给神仙看的。”
秦庚走过来,拿起茶壶给叶岚禅续了一杯水:“咱们是人,还得在地上过日子。院里得有活气儿,人才有奔头。您要是天天看着那些死石头,心情能好吗?心情不好,这拳还怎么练?”
“歪理邪说。”
叶岚禅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却并没有让秦庚改回去的意思。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柔和地看着秦庚。
叶岚禅这一生,收徒不少。
老大心思深沉,在衙门当差;老二仁厚,悬壶济世;老四机灵,混迹江湖————
每一个都成才了,每一个都让他骄傲。
但每一个,也都离他远了。
只有这个老十。
虽然是关门弟子,虽然相处的时间最短。
但他却是在这院子里待得最久,也是最让他这颗老心感到熨帖的一个。
“行了,别在那傻站着了。”
叶岚禅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扔在石桌上。
“既然改了风水,有了生机,那这门养生桩,你也顺道练练。配合你那龙筋虎骨,能让你那身伤,好得再快点。”
秦庚眼睛一亮,连忙拿起册子:“谢师父!”
“谢什么谢,赶紧练!练不好中午没饭吃!”
“得嘞!”
院子里,青年拉开架势,一招一式,虽然缓慢,却隐隐有风雷之声。
老人躺在藤椅上,眯着眼,手里盘着核桃,旁边趴着大黑狗,头顶是摇曳的树影。
这一刻,津门的风云诡谲,江湖的血雨腥风,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院墙之外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