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若有所思。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毛笔。
这笔杆子轻飘飘的,比起杀人的刀、砸人的拳头,简直轻得不像话。
可秦庚拿在手里,却觉得重如千钧。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幅《猛虎下山图》的神韵,又回想起昨夜火毒攻心时那股子“锁”住的劲儿。
笔尖落下。
没有大开大合的泼墨,只有极其缓慢、凝滞的线条。
每一笔,秦庚都将体内的劲力灌注在笔尖上,控制着那软塌塌的狼毫。
半晌,收笔。
纸上出现了一只————猫。
或者说,是一只画得歪歪扭扭、看着有点像老虎的大猫。
“啧。”
叶岚禅瞥了一眼,一脸的嫌弃,“画虎画皮难画骨。你这画的是个什么玩意儿?病猫?”
秦庚有些尴尬地放下笔。
“行了,以后每次从暗河出来,别急着休息,先来我这儿画一张,养一养打杀之后的精气神。”
叶岚禅挥了挥手,重新闭上眼盘核桃:“去吧,别误了时辰。赤松那老道士虽然啰嗦,但确实是有本事的高人,跟紧了他。”
“弟子明白。”
秦庚看着那张拙劣的画作,心里却升起一股子明悟。
这画画,确实比杀人难。
杀人只需那一瞬间的爆发,画画却要时刻控制住那一身的戾气,将其化为纸上的神韵。
这是一场更漫长的修行。
辰时三刻,芦苇荡。
那个熟悉的漩涡入口前,暗河部的众人再次集结。
经过三天的修整,大家伙儿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虎犊子换了一身特制的皮甲,背后背着那根赶山鞭,腰里还挂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皮囊,显然是装了不少补给。
这家伙显然是吃了定魂丹,精神头比上次好多了,眼神清明了不少。
夏景怡的长刀重新磨过,刀鞘上缠了一层防水的鲛鱼皮。
赵元吉背后的墨家机关箱似乎改装过,多出了几个喷口,看着更加精密。
赤松道长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只是手里的黑纱灯笼换了个新的,骨架是某种不知名的兽骨,蒙的纱也更加轻薄。
赤松道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秦庚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
三天不见,他发现秦庚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三天前,秦庚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那现在,秦庚就像是一块温润的玉,或者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那种令人心悸的杀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和深沉。
“藏锋————”
赤松道长心中暗赞,这小子的悟性,简直可怕。
“人都齐了?”
“齐了。”
“那就下。”
赤松道长没有废话,手中灯笼一提,避水诀再起。
那个巨大的漩涡再次出现,众人轻车熟路地跳了进去。
经过那段令人眩晕的下坠通道,再次脚踏实地时,已经是那个熟悉的鬼门关溶洞。
只不过这一次,众人没有在那个被炸毁的据点停留。
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腐臭味。
“穿过去。”
赤松道长指了指据点后方那片漆黑的水域:“真正的路,在后面。”
越过废墟,前面的河道明显变窄了,而且头顶的岩壁越来越低,那种压抑感让人透不过气来。
水流的速度也变慢了,不再是那种奔腾的活水,而是一种粘稠的、死气沉沉的黑水。
“注意了。”
赤松道长的声音在空旷的河道里回荡:“前面的路,没气洞了。”
“也就是说,咱们得全程泡在水里,一直游到下一个气洞节点。”
“赵元吉、曹小六,你们几个水性一般的,跟紧贫道。”
说完,赤松道长手中灯笼光芒大盛,那一圈原本只护着他一人的避水光罩,猛地向外扩散,将赵元吉、净空和尚、苗小蓝几人笼罩在内。
这光罩像是个巨大的气泡,排开了周围的黑水,给里面的人留出了一方呼吸的空间。
而秦庚、虎犊子、夏景怡三人,则是对视一眼,直接没入了水中。
“噗通。”
入水的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秦庚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张开来。
他是水君,这水就是他的主场。
周围的水流波动,就像是一张立体的地图,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里。
前方十丈,有暗礁。
左侧二十丈,水温偏低,有寒泉汇入。
右侧岩壁后,有微弱的水流震动,似乎连通着别的支流。
秦庚像是一条黑色的游龙,在水中穿梭自如,甚至不需要换气,皮肤就能从水中汲取氧气。
虎犊子本就会水,再加上这几个月练下来,闭气个把时辰不成问题,此时手脚并用,像个大蛤蟆一样在后面扑腾,姿势虽然难看,但速度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