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五色神光,山东大乱(二更)
天刚蒙蒙亮,覃隆巷的小院里,那棵老槐树上还挂着昨夜凝结的露水。
秦庚没急着去洗漱,光着膀子,只穿一条宽松的练功裤,站在堂屋正中。
正对面的墙上,已经挂上了那幅昨夜刚从天字库换回来的《猛虎下山图》。
这画没装裱得多么金碧辉煌,纸张泛着陈旧的黄褐色,边角处甚至有些磨损,但只要一眼看过去,屋子里的温度仿佛凭空降了好几度。
画上的虎,不是张牙舞爪、择人而噬的凶相。
它在走。
甚至可以说,它走得有些懒散。
肩胛骨松垮着,脑袋微垂,眼皮子半搭着,浑身的皮毛也没炸开,顺滑地贴在身上。
看着就像是一只刚睡醒、还没什么精神的大猫,甚至透着股子病恹恹的暮气。
“病虎。”
秦庚盯着那画,嘴里嚼着这两个字。
赤松道长说这画里藏着藏锋的道理,起初秦庚还觉得这是道家的玄虚话术,可看了一夜,今早再看,那味道变了。
他是练形意拳的行家,这一身骨头都已经练到了“虎骨”的境界。
正因为懂,才看得心惊肉跳。
画里这只虎,看似病恹恹,实则是在“松”。
它的每一块骨头,每一根大筋,都处在一种极致的松弛状态,就像是压到了底的弹簧,又像是拉满而不发的弓弦。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煞气,不是浮在皮毛上的,而是缩在骨头缝里的。
“精气神内敛————”
秦庚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只病虎的步态。
他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原本那是如风箱般轰鸣的呼吸声,慢慢变得细若游丝。
他不再刻意地去鼓荡气血,不再让那一身的肌肉块块隆起去展示力量。
相反,他开始尝试着塌下去。
把脊椎大龙那种紧绷的劲儿卸掉,让肩膀松沉,让胯骨内收。
这很难。
刚突破化劲,加上阴山一战杀伐过重,秦庚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把刚出炉淬火的刀,太锋利,太烫手,稍微一动就是寒光四射。
要想把这把刀塞进鞘里,还得保证刀不把鞘给捅穿了,这需要极高的控制力。
“病行虎骨。”
秦庚摆出一个形意三体式的架子,但不再是那种撑得浑圆的架势,而是微微有些佝偻,像是大病初愈。
但就在这看似松垮的架子下,体内的气血却在以一种更加隐蔽、更加湍急的方式流转。
“所谓抱丹,就是把这一身散在四肢百骸的劲力、气血、精神,全部压缩回丹田那一点。”
“要是外壳太硬,太刚,这就不是压缩,是炸膛。”
“得软,得松,得像是这病虎一样,外头看着软绵绵,里头却是铁打的滚珠。”
秦庚猛地睁开眼,眼中原本那一抹骇人的精光瞬间收敛,变得温润、平和,甚至带点儿木讷。
他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风声,没有脚踩地面的震动声。
就像是一片落叶飘在了地上。
但若是有人此刻去推他一把,就会发现这看似松垮的身躯重如山岳,那是劲力沉进了脚底板,抓死了地气。
“有点意思。”
秦庚长吐一口浊气,只觉得这一夜的观想,比练了三天拳还要累,但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猛虎下山图》,花那一百大功值了。
卯时一刻,秦庚换了身干净的青布长衫,也没带兵器,溜达着去了百草堂。
今儿个百草堂门前格外热闹,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乱哄哄的,夹杂着压抑的痛哼声和叫骂声。
撩开门帘进去,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儿混着金疮药的味道直冲脑门。
大堂里那几张等着抓药的长条凳上,此刻坐满了人。
看打扮,都是清一色的短打扮,腰里缠着宽布带,脚下踩着快靴,这是走镖的行头。
领头的一个汉子,四十上下,满脸络腮胡子,左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白布,血还在往外渗,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郑通和正忙得满头大汗,见秦庚来了,就像是见着了救星。
“老十,快!这几位是顺威镖局的兄弟,外伤重,你来处理,我去后头配解毒散!”
秦庚也不废话,挽起袖子就坐到了诊桌后头。
“来,这位兄弟,手伸过来。”
坐在秦庚面前的是个年轻镖师,脸色煞白,右腿裤管卷着,小腿肚子上一片乌黑,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上面还有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忍着点。”
秦庚伸手在那伤口周围按了按。
不是刀伤,不是枪伤。
伤口皮肉外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而且并没有化脓,反而有些干瘪,像是被什么东西把那一块的精血瞬间抽干了。
“————这腿能保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