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走上栈桥,来到王总旗身边。
“五爷。”
王总旗松了口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问清楚了吗?到底是因为什么逃难?”
秦庚看着那老头,沉声问道。
“问了。”
王总旗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喇叭放下,从怀里掏出一本还没干透的记录簿子递给秦庚。
“邪乎得很。”
“这帮人大多是泰安、济南那一带的。”
“说是半个月前,泰山顶上突然冒出来五道光柱子,直冲天上去,把半边天都给染成了五颜六色的。”
“那是神迹?”
秦庚翻开簿子。
“屁的神迹,是灾!”
王总旗唾了一口:“那光柱子出来之后,方圆百里的地界,井水干了,庄稼地里一夜之间爬满了那种黑壳的大虫子,见什么吃什么。”
“紧接着就是地动,房子塌了一片。”
“更要命的是,说是山里头跑出来好些个吃人的怪物,专挑晚上下手,一个个村子地屠。”
秦庚看着簿子上的记录,那歪歪扭扭的字迹触目惊心“李家庄,死绝。赵家集,余三户。”
“这还不算完。”
王总旗指了指下游的方向,眼神里带着股子愤恨。
“天灾也就罢了,还有人祸。”
“据这老头说,青岛和济南那边的洋人买办,趁着这当口,拿着大把的现大洋,把市面上的粮食都给扫光了。”
“一斗米,涨到了一块大洋!这谁吃得起?”
“这是要逼死人啊!”
“活不下去了,这才不得不往外跑。”
“有一大半青壮年,说是跟着闯关东的队伍往东北去了,说是那边地广人稀,也许能有口饭吃。”
“剩下这些老弱病残,走不动那几千里的旱路,就凑钱租了这几条烂船,顺着海路飘到了咱们这儿。”
秦庚合上簿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洋人的手段太狠了。
一边破龙脉放妖魔,制造混乱;
一边利用经济手段囤积居奇,制造饥荒。
这是要把大新的根基给刨了,把人心给散了。
“五爷,您看这————”
王总旗看着秦庚。
秦庚沉默了片刻。
他只是个从九品的拦江卫,这种几千难民安置的大事,他做不了主。
但是,看着那船上那一双双求生的眼睛,看着那个被举在头顶、气若游丝的孩子。
秦庚想起了自己当乞丐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为了一个馒头跟野狗抢食的日子。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总不能让人饿死,放行另说,先给点吃的吧。”
秦庚从怀里摸出几块大洋,扔给旁边的小旗官。
“去,通知车行,拉几车杂粮馒头过来,再熬几锅热粥。”
“先别让他们上岸,但是在栈桥这儿设个施粥点。”
“谁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干的,若是出了事,我担着。”
“另外,”
秦庚转头看向王总旗,眼神冰冷:“盯紧点水面上。”
“洋人既然在山东囤粮,这水路上肯定有运粮船往租界送。”
“咱们不能光看着自己人饿死。”
“要是碰上了那种不挂旗的黑船————”
秦庚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王总旗眼睛一亮。
“明白!”
江风猎猎。
秦庚站在栈桥尽头,看着那些难民争先恐后地接过热粥,听着耳边传来的千恩万谢声。
他的心里并没有多少行善后的喜悦。
相反,一种更加沉重的压迫感涌上心头。
山东乱了,东北也未必太平。
这津门,恐怕很快也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要想在这乱世里立足,要想护住身边的人。
化劲还不够。
抱丹也不够。
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