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告别了二师兄,出了百草堂,脚步不停,直奔叶府。
叶府演武场里,此时没什么人。
日头正毒,小魏去歇午觉了,只有叶岚禅一个人坐在树荫下的躺椅上,,微闭着眼,似睡非睡。
“师父。”
秦庚走过去,恭敬地行了一礼。
叶岚禅眼皮都没擡。
“一身的草药味儿。去老二那儿了?”
“是。弟子去学了半天医。”
“学医好啊。”
叶岚禅淡淡道:“学医知生死,懂经络。对练拳有好处。”
他睁开眼,目光如电,在秦庚身上扫了一圈。
“化劲稳住了?”
“稳住了。弟子感觉劲力已经能透入骨髓,周身毛孔开闭自如。只是————”
秦庚犹豫了一下,说道:“只是这往上走的路,弟子觉得有些模糊。化劲之后是抱丹,可这丹,到底该怎么抱?精气神又该怎么练?”
“你感觉到了?”
老头子站起来,背着手在秦庚面前踱了两步。
“抱丹,练的是神。”
叶岚禅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把这一身的精气神,还有你那散乱的念头,统统收敛起来,凝聚成一点。就像是把全身的能量都压缩进丹田里,结成一颗虚丹。”
“一旦抱丹成功,这人就脱胎换骨了。平日里看着跟个普通人一样,不漏半点气息。
可一旦动手,那就是雷霆万钧,爆发力是化劲的十倍不止。”
秦庚听得入神:“那该如何凝聚这精气神?”
“养。”
叶岚禅吐出一个字,随后又摇了摇头。
“但光靠养,太慢。道家讲究个清静无为,那是水磨工夫,得养个十年二十年。你小子性子急,命格又————那个啥,这法子不适合你。”
叶岚禅看着秦庚。
“要想快,那就只能杀。”
“杀?”
秦庚心头一跳。
“对。在生死之间,人的精气神是最集中的。只有在那种命悬一线的时候,你才能感觉到自己的神在哪儿,才能逼着那一身的劲力往一处缩。”
叶岚禅指了指城外阴山的方向,又指了指租界。
“去踢馆,去挑战津门各路高手,把他们的心气儿打散了,把你的势养起来。每赢一场,你的精气神就凝练一分。”
“或者,去杀洋人。”
“洋人的火器厉害,那帮命修也难缠。跟他们打,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这种大恐怖、大压力,才是最好的养法。”
“你那个九师兄,就是嫌津门这池子太浅,直接跑到东瀛去踢馆了。在那儿,他是天天在刀尖上跳舞。”
“你也一样。”
“光在家里练死架子,这辈子也别想抱丹。”
秦庚听完,沉默了良久。
“弟子明白了。”
他擡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明悟。
当郎中是为了了解身体,为了后勤保障;学风水是为了看清环境,趋吉避凶。
而要提升武道核心,就必须得去争,去斗,去杀。
阴山的那个地下暗河,那个刚刚成立的“暗河部”,那不就是最好的练兵场吗?
那里有洋人的精锐,有未知的怪物,有生死一线的危机。
本来秦庚还想着能不能苟在城里,靠着坐堂和练拳慢慢磨。
现在看来,师父这一席话,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要想强,就得拼。
“看来,这地下暗河的事儿,我是不想掺和也得掺和了。”
“得去杀,得去抢。”
“用洋人的血,来养我这颗丹。”
秦庚深吸一口气,朝叶岚禅深深一拜。
“多谢师父指点。”
“行了,滚去衙门吧。”
叶岚禅挥了挥手,重新躺回椅子上,闭上了眼。
“别死了就行。”
秦庚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郎中、武师、风水师、行修,水君。
五个职业,五条路,最后都要汇聚到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世界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