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答,滴水不漏!
不仅说出了方子,连药量的配比都极其精准,这可是《金匮要略》里的经典方剂,寻常郎中都要琢磨半天,秦庚却是脱口而出。
“还没完。”
郑通和起了兴致,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随手指了指墙角的一堆药材:“那是昨日刚进的附子,你且说说,这附子该如何用?有何禁忌?”
秦庚瞥了一眼,淡淡道:“附子,大辛大热,有毒,入心、脾、肾经。回阳救逆,补火助阳,散寒止痛。”
“生用发散,熟用峻补。用时须先煎一至二时辰,以去其毒性,令口尝无麻舌感方可。且忌与半夏、瓜萎、贝母、白蔹、白及同用,此乃十八反”之理。孕妇忌用。”
“若是中了附子毒,该如何解?”
郑通和追问。
“以绿豆、甘草煎汤频饮,或用犀角、黄连解之。若急,可以生姜汁灌服。”
一番问对下来,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
从药理到方剂,从脉象到急救,郑通和问得越来越偏,越来越深,甚至拿出了一些他平日里遇到的疑难杂症来刁难。
可秦庚就像是一本活的医书,对答如流,甚至在某些药材的配伍上,还能提出一些独到的见解,让郑通和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呼————”
郑通和长出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秦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行啊,小十。”
郑通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苦笑道:“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一个月?就是文曲星下凡,也没你这么个记法吧?”
“师兄过奖了,我只是记性好点罢了。”
秦庚谦虚了一句。
这哪里是记性好点?
郑通和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记忆力的问题,更是对医理的一种天生悟性。
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罢了,罢了。”
郑通和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既然你有这本事,我也不能拦着你。最近时局乱,城里伤病确实多,尤其是码头那边,大活小活不断,我这百草堂确实也忙不过来。”
“你想坐堂,可以。但我得盯着你几天,若是没出岔子,以后我就给你单开一诊桌。”
说到这,郑通和顿了顿,有些担忧地看着秦庚:“不过,小十,你这身子骨虽然硬朗,但毕竟是血肉之躯。你衙门里有差事,还得去师父那练拳,还得鼓捣你那些个风水堪舆的玩意儿。这时间,你挤得出来?”
“这郎中一坐,那就是耗神耗力的活儿,一坐就是半天,你吃得消?”
秦庚笑了笑,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勉强,反而透着一股子精悍之气。
“师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划拉着:“每日清晨卯时到午时,我来百草堂坐堂;晌午过后,我去师父那练一个时辰的拳:未时去衙门点卯当值,处理公务:若是有风水的单子,或者
是夜里的行动,那就晚上下值了再去。”
“你————”
郑通和听得直吸凉气,瞪大了眼睛看着秦庚:“你这是把自己当牲口使唤啊?哪怕是拉磨的驴,到了晚上也得歇歇吧?”
“练武之人,精气神足,睡两个时辰就够了。”
秦庚不以为意。
他现在可是化劲宗师,体能早就不是常人能比的了。
而且,这满满当当的行程,对他来说不是负担,而是那一串串跳动的经验值。
“怪物。”
郑通和憋了半天,最后只吐出这两个字。
“我是真没见过你这样的。练武几个月就化劲,看书一个月就通医理。我都怀疑是不是叶师把你脑壳撬开,往里头塞了什么灵丹妙药。”
嘴上虽然吐槽,但郑通和是个爽快人。
“行了,既然你铁了心要受这份累,那咱们就试试。走,前面堂子里已经上人了,你去二号桌,我坐一号桌。先说好了,若是看错了,诊金你赔。”
“得嘞。”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回到了前堂。
此时,百草堂里已经热闹了起来。
那些个等着看病的,大多是附近的穷苦百姓,或者是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
一个个穿着打补丁的短褂,面色蜡黄,有的捂着肚子哎哟直叫,有的腿上缠着渗血的破布条。
秦庚坐在二号诊桌后面,铺开宣纸,研好墨,手搭在了脉枕上。
“下一位。”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赤着上身,肩膀上磨得全是老茧,一身的汗酸味儿。
他有些畏缩地看了看年轻的秦庚,又看了看旁边郑通和那一桌排起的长龙,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大夫,我这腰————疼得厉害,直不起身。”
汉子一边说,一边呲牙咧嘴地想要去揉后腰。
秦庚没说话,示意他把手伸出来。
三根手指搭在汉子的寸关尺上。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脉动顺着指尖传来。
风水师的感知力在这一刻竟然也起到了辅助作用,秦庚能隐约感觉到这汉子体内气机的滞涩之处。
“脉弦紧,舌质紫暗。”
秦庚收回手,声音平稳:“你这是长期负重,劳损了筋骨,加上湿气入体,寒凝血瘀。是不是阴雨天疼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