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和街,林家。”
曹小六吐出两个字。
秦庚眉毛一挑。
荣和街,那是津门的富人区,住的都是些寓公、买办,或者是传承百年的大商贾。
能在那儿有宅子的,非富即贵。
“行。”
秦庚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带路。”
曹小六大喜,赶紧收拾了桌上的书本,跟旁边的人交代了两句,便领着秦庚出了堪舆司。
一路上,两人没坐车,就顺着那青石板路溜达。
曹小六是个嘴碎的,也是个热心肠。
他知道秦庚是初入行,一边走,一边给秦庚讲这行里的门道。
“五爷,您既然要接活,这行里的规矩,哪怕您是护龙府的官,是叶门的高徒,也得守。”
“这头一条,叫师不顺路,医不叩门。”
曹小六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啥意思呢?就是咱们看风水的,跟那看病的郎中一样,不能主动凑上去。”
“哪怕您路过一家门口,明明看着他家黑云压顶,那是家破人亡的凶兆,您也不能主动去敲门说哎呀,你家要倒霉了,我给你破破”。
“”
“您要是这么干了,人家不但不领情,还得大扫把给您打出来。”
“为啥?晦气!人家觉得您这是在咒人,是为了骗钱。”
“所以,必须得等,得等人家求上门来,哪怕是跪在地上求,这叫诚,有了诚心,这因果才接得住。”
秦庚点了点头。
这道理他懂,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这第二条。”
曹小六伸出第二根手指:“不给恶人看。”
“这里头的恶”,指的是千门、盗门、响马、或者是那种开黑窑子逼良为娼的,等等,凡是作恶之人,都不看。”
“这些人,那是损阴德的买卖。”
“咱们风水师,那是夺天地造化,本就是逆天行事。若是再帮这帮人寻龙点穴,让他们发了大财,或者是避了灾祸。”
“那这笔孽债,老天爷是要算在咱们头上的。”
“轻则五弊三缺,重则不得好死。
秦庚冷笑一声:“这帮人,我见了直接一刀砍了,还给他们看风水?”
曹小六一缩脖子:“得,五爷您是煞星,这条对您来说倒是多余。”
“这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曹小六的神色严肃了几分:“不做杀局。”
“风水术,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您要是看谁不顺眼,在他家祖坟上动个手脚,或者是阳宅里埋个镇物,那是能让人断子绝孙的。”
“但这事儿,太损。”
“行里有句话,叫风水杀人,反噬其身。”
“您今儿个设局害了人,明儿个这报应指不定就落在您自个儿,或者是后人身上。”
“所以,咱们只救人,不害人。遇到那种想让您去害对头的,给多少钱都不能接。”
秦庚若有所思。
这三条规矩,听着是束缚,实则是保命。
“受教了。”
两人说着话,脚程也不慢。
穿过几条热闹的大街,周遭的喧嚣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静。
荣和街到了。
这地界儿,路面比别处宽三尺,铺的都是整整齐齐的条石。
两旁的宅院,那都是深宅大院,朱漆大门紧闭,门口蹲着的石狮子一个比一个威武。
“就是前头那家。”
曹小六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气派的宅邸。
黑漆大门,门钉纵横,门楣上挂着块匾额——“林宅”。
只是这宅子虽然气派,但秦庚大老远一看,就觉得有些别扭。
此时正是正午,日头毒辣。
但这林宅上空,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让那阳光照不透亮。
那种阴冷的感觉,跟周围的宅子格格不入。
“这林家,是做什么的?”
秦庚问道。
“棉纱大王。”
曹小六压低声音:“津门最大的几家纺织厂,有一半是他们家的。前些年林老太爷在的时候,那是黑白两道通吃,跟洋人也有生意往来,家底子厚得流油。”
“不过————”
曹小六话锋一转:“这林家最近,可是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法?”
“邪乎。”
曹小六搓了搓胳膊,似乎大白天的觉得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