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忙活了一个时辰,满屋子都是一股子怪异的药味。
既没有那种沁人心脾的药香,反而透着股子焦糊和腥气。
秦庚端起碗,看着那黑乎乎、泛着苦沫子的药汤,眉头都没皱一下,仰脖就灌了下去。
滚烫的药液顺着喉咙滚进胃里。
若是以前,这药力化开,怎么也得有一股热流游走四肢百骸。
可现在————
那点热气就像是一杯水泼进了沙漠里,瞬间就被那一身饥渴的血肉给吸干了,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肚子里依旧空荡荡的,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不仅没缓解,反而因为这点药引子,被勾得更厉害了。
「不行。」
秦庚放下碗,吧嗒吧嗒嘴,嘴里全是苦味,身上却没长劲。
「两副药下去,跟没吃一样。」
「这暗劲的门槛是迈进去了,可这养身子的代价也太大了。若是光靠买药,以后这日子没法过了,金山银山也得吃空。」
「得开源。」
「下水!」
秦庚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
上次在寒山寺,那条红鲤的话他还记着。
那些被压制了灵智和神通的水兽,虽然没了以前呼风唤雨的本事,但那一身血肉可都是实打实的宝贝。
那是在龙脉灵气里泡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东西,哪怕是一块肉,也比这药方的破烂强百倍。
不过那地下暗河的深处,他是暂时不敢去了。
上次那惊鸿一瞥,那些在水底游弋的庞然大物,给他的压迫感太强。
那是真正的水底霸主,凭他现在的暗劲修为,估计塞牙缝都不够。
「去浔河。」
秦庚打定主意。
浔河是津江的支流,水面宽阔,支流众多,里面藏着不少年头久的大鱼。
尤其是那些芦苇荡、深潭、洄水,都是藏龙卧虎的地界儿。
收拾停当,秦庚没带鱼竿,只在腰间别了一把分水刺,那是马三给孝敬的,说是精钢打造,开了血槽,专门用来水下搏杀。
出了门,秦庚特意避开了人多眼杂的浔河码头。
那里整天千帆竞渡,人声鼎沸,稍微活久点的鱼早就被吓跑了。
而且船来船往,水气浑浊,剩下的都是些等着吃泔水的油滑货色。
秦庚一路向东,顺着河堤走了五六里地,来到了大柳滩。
这地方因为河岸边长满了百年的老柳树而得名,河道在这里拐了个大弯,水流变缓,淤泥堆积,形成了一大片望不到边的芦苇荡,是个藏风聚气的好地界儿,养活了大柳滩百余户渔民。
此时已过晌午,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噗通。」
入水无声。
秦庚就像是一条归家的大鱼,滑入了水中。
一下水,那种熟悉的感觉立马就来了。
原本浑浊的河水,在他眼里瞬间变得清澈透亮,视线没有任何阻碍,甚至比在陆地上看得还要远。
那冰凉的河水贴在皮肤上,不再是阻力,反而像是一双双温柔的手,推着他往前走。
不需要刻意换气,周身的毛孔仿佛都张开了。
另外还有职业水君的核心天赋【水君】的缘故,在水里他气力悠长不说,力量都大了几分!
秦庚摆动双腿,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插水底。
浔河的水深,在大柳滩这一段足有七八米。
水下是个热闹的世界。
上层是成群结队的白条、麦穗,密密麻麻。
中层是些草鱼、鲤鱼,个头都不算大,也就巴掌长短,见着秦庚也不怕,甚至还好奇地凑过来啄两下。
秦庚没理会这些凡俗货色。
这种鱼,吃一船都不顶事。
他身形一沉,直接贴到了河底。
河底是厚厚的淤泥,长满了半人高的水草,随着暗流摇曳,像是鬼手。
这里光线昏暗,却是大鱼喜欢藏身的地方。
秦庚耐着性子,一点点地排查。
他的感知全开,那是水君独有的灵觉,能捕捉到水流中最细微的波动。
一条两尺长的鱼从泥里钻出来,刚想张嘴,被秦庚身上的气息一冲,吓得尾巴一甩,激起一团浑水,没命地逃了。
「太小。」
秦庚摇了摇头,继续搜索。
这一找,就是一个多时辰。
从浅水区找到深水区,又从深水区钻进了那片最茂密的芦苇荡根部。
这里的芦苇根盘根错节,如同水下的迷宫,水质有些发黑,透着股子腐败的味道。
突然。
秦庚的身形猛地一顿,悬浮在水中。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前方一处塌陷的河岸下方。
那里是一个天然的土洞,洞口被几根粗大的沉木挡着,周围的水流在那里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旋涡。
一股子凶悍、暴戾的气息,正从那洞里渗出来。
这气息,跟寻常的鱼虾截然不同。
带着血腥味,带着煞气。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