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洋人西蒙的板子上,那翻译过来的汉字却是触目惊心:「杀妻。」
后面跟着的注解是:「二十年前,妻子死亡。死因:非自然死亡,系被其亲手毒杀。」
哗——!
这一下,全场哗然。
「这————这对不上了啊!」
「一个说是病死,一个说是杀妻?这差得也太远了!」
「王老实看着老实巴交的,平日里连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杀人?还是杀自个儿媳妇?」
「肯定是洋人看错了!这洋鬼子为了赢,开始血口喷人了!」
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西蒙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柳老太太。
柳老太太看着那板子上的字,原本挺直的腰杆,突然佝偻了几分。
她那双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又松开,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充满了无奈和萧索。
「这一局,是我输了。」
柳老太太声音低沉,「老婆子我————心软了。」
什么?!
在场的看客们都愣住了。
认输了?
这就认输了?
「老太太,您别是被洋人吓住了吧?」
有人不干了,大声喊道:「这王老实明明就在这儿,是不是杀人凶手,问问他不就知道了?您怎么能先认输呢?」
那个王老实这会儿也是回过神来,一听洋人说自己杀妻,那脸都白了,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浑身哆嗦着站起来喊冤:「冤枉啊!五爷!青天大老爷!我没杀人!我真没杀人啊!」
「我媳妇那是得了大肚子病,疼死的!街坊邻居都知道啊!我王老实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这洋鬼子含血喷人啊!」
王老实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那叫一个凄惨。
周围的百姓也是义愤填膺。
「就是!王老实我们认识多少年了,那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对媳妇也好,怎么可能杀人?」
「洋人这是输不起,开始泼脏水了!」
面对群情激奋,史密斯却是一脸的冷笑,根本不为所动。
那个叫西蒙的灵修,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就像是死神逼近。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再次死死锁定了王老实,口中猛地爆喝一声:「看着我!」
这一声爆喝,不似人声,倒像是一道惊雷在王老实脑子里炸响。
王老实下意识地擡头。
四目相对。
只见西蒙眼中幽光大盛,那种精神压迫感比刚才还要强上十倍不止。
「说实话!」
西蒙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充满了诱导和命令的意味:「回到那个晚上————
那个下着大雨的.上————她躺床上————她求你————你想让她解.————」
王老实的眼神瞬间涣散了。
他停止了哭嚎,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度扭曲,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度痛苦的回忆之中。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变得幽幽的,不像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疼————她太疼了————」
「大肚子病————肠子都烂了————郎中说没救了————只能活疼死————
「她抓着我的手————求我————求我给她个.快————求我送她走————」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王老实。
王老实的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却浑然不觉,依旧在喃喃自语:「我买了砒霜————拌在红糖水里————」
「我是为了她好————我是为了不让她受罪————」
「是我杀的————是我亲手喂她喝下去的————」
「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孩儿他娘啊————」
说完这句话,王老实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嚎陶大哭。
真相大白。
那不是谋财害命的凶杀,而是一场因爱生悲的「慈悲杀」。
但在事实层面,确实是他亲手结束了妻子的性命。
「杀妻」二字,虽残酷,却精准。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像是被堵住了嗓子眼,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怪王老实吗?
在那样的世道,没钱治病,看着亲人受罪,那种绝望,谁又能真正感同身受?
怪柳老太太吗?
她显然是看出来了。
出马仙查事儿,那是连阴间的帐本都能翻一翻的,怎么可能看不出这段因果?
她写「丧妻」,是为了给王老实留条活路,留点脸面。
毕竟这事儿要是揭开了,王老实这后半辈子还怎么做人?
官府查不查?街坊怎么看?
她输在了人情,输在了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