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坐着就好。」
秦庚说着,将手里一直提着的那个精致礼盒递了过去。
「侄儿前些日子忙,没顾得上去看您。今儿个来赴宴,顺道给姑姑带了点小玩意儿。」
秦庚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块表,是瑞士那边的新货,满天星的,说是走字准,还衬人。您手上那块旧的,就留个念想,平日里戴这块。」
「还有这胭脂水粉,是凝香斋的头道货。侄儿记得姑姑以前最爱这口,只是后来家里————咳,不说那些。」
秦庚将东西放在秦秀旁边的茶几上,眼神真挚,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老津门人特有的那种护短:「姑姑,这些年,您在那大宅门里受委屈了。」
「以前是侄儿肩膀窄,扛不起事,让您一个人在风雨里飘着。如今侄儿算是学了点本事,也在叶师父门下站住了脚。往后啊,这津门的天哪怕是塌下来,也有侄儿给您顶着。」
「您就负责漂漂亮亮的,把那以前丢了的心气儿,都给捡回来。我秦庚的姑姑,不比任何人低一头。」
这话一出,四周一片安静。
坐在首位的黄氏,那张涂满脂粉的脸瞬间变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秦庚这话里话外,虽然没明着骂人,但那句「受委屈了」、「不比任何人低一头」,分明就是是在点她!
是在给秦秀撑腰!
可她敢发作吗?
看着秦庚那一身挺拔的气势,再看看不远处端坐着的叶岚禅,还有那些眼神不善的叶门师兄,黄氏咬了咬牙,硬是把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给咽了回去。
秦秀看着眼前这个长大了的侄子,看着那精致的礼盒,再听着这番暖心窝子的话,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好————好侄儿。」
秦秀颤抖着手,抚摸着那个礼盒。
这一刻,她想起了太多。
想起了那个曾经殷实的秦家,想起了那个染上赌瘾、把家业败得精光的大哥秦大海。
那是怎样的一段黑暗日子啊。
债主上门逼债,家里连揭不开锅,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为了活命,为了保住爹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的那个祖传物件,只能咬着牙,顺从秦大海把自己卖进了这深似海的苏家大院。
这些年,她在苏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上面有大太太黄氏的刁难打压,下面有下人的拜高踩低。
她为了生存,不得不学会察言观色,不得不在这勾心斗角的后宅里步步为营。
她甚至想过,若是能有个一男半女,或许就能在这苏家真的站稳脚跟,不用再看人脸色。
其中的辛酸苦楚,若是没人提也就罢了,如今被这唯一的亲人一句话戳破,那股子委屈劲儿瞬间就涌了上来。
秦家没绝。
秦家还有男人。
而且是个顶天立地、能给她撑腰的男人!
「姑姑不苦。」
秦秀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释然:「只要你能有出息,姑姑这就都值了。好孩子,快回去坐吧,别让人看了笑话。」
「谁敢笑话?」
秦庚直起腰,目光冷冷地在周围扫了一圈。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姨太太,接触到他的目光,纷纷避开,有的甚至还陪着笑脸,拍手叫好。
「秦五爷真是至孝之人啊!」
「可不是嘛,这才是爷们儿样!」
「秦七太太好福气啊,有这么个好侄子。」
听着这些恭维声,秦庚面色淡然,冲着姑姑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叶门的席位。
这一来一回,不仅是送了东西,更是向整个津门宣告:
秦秀,是他秦五爷的姑姑,谁要是再敢动她,那就是跟他秦庚过不去!
这边秦庚刚落座,那边大门口的知客突然扯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透着一股子极度的亢奋和敬畏:「护龙府,伏波司、堪舆司正,贾心存,贾大人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