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运起目力,仔细观察老海。
果然,这老海虽然看着猥琐,但呼吸绵长,双腿行走间,隐隐有一种与地气相连的韵律。
那是行修特有的接地气。
而且看他那轻松惬意的模样,恐怕等级确实在自己之上。
「那另一个呢?」
秦庚看向那个提着搅屎棍的胖老头。
「嘿,那个更绝。」
林二忍不住乐了:「那位叫老谭,人送外号金汁客。」
「金汁?」
秦庚诧异。
「就是大粪!」
林二解释道:「这老谭本是挑大粪出身的。五爷您别嫌弃,这行当在津门乃至京都,那也是有大油水的。你想啊,这城里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那大粪往哪去?都得靠他们运出去卖给周边的农户当肥料。这也是要抢码头、划地盘的,跟咱们车行一样一样的。」
「这老谭就是从死人堆里、粪坑里爬出来的狠人。他垄断了半个城的金汁生意,手底下养着几百号挑粪工。」
「这大粪堆久了,也是有煞气的,挑粪的一般都不得善终,经常病死。但老谭却硬是上了层次,百邪不侵。那根搅屎棍,据说在他手里能当丈八蛇矛使,沾着必死,擦着必亡,毒得很呐!」
秦庚听得是自瞪口呆。
这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挑大粪的能修成百邪不侵的高手,采药的能修成寻宝的大能。
这护龙府的一纸招贤令,把这江湖底层的牛鬼蛇神,全都炸出来了。
此时,这几拨人也都凑到了一起。
江湖人见面,那是谁也不服谁。
那憋宝人老海先开了腔,他耸了耸鼻子,一脸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对着那金汁客老谭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哟喂,今儿个这是出门没看黄历啊,怎么好端端的林子里,飘来一股子腌臜味儿?」
「老谭,你这是刚从坑里爬出来,还是身上那味儿腌入味了?怎么也不洗洗就往这人堆里钻?也不怕熏着各位大侠?」
金汁客老谭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把手里的木棍在地上顿了顿,慢条斯理地回道:「老海,你这话说的就不地道了。」
「我这金汁,那是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那是养人的东西。哪像你啊,整天钻深山老林,挖绝户坟,掏耗子洞,尽干些损阴德的勾当。」
「你身上那股子土腥味儿和霉味儿,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洗都洗不掉,比我这臭多了。」
「你!」
老海眼睛一瞪:「我那是寻天地灵宝,是替天取物!你那是玩屎!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老谭乐呵呵道:「你是在土里刨食,我也是在土里刨食。你寻的是死物,我运的是活肥。论对这民生,我可比你强多了。再说了,没有我这金汁浇灌,你能采到那些灵药?」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那是唇枪舌剑,明嘲暗讽,谁也不让谁。
但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湘西赶尸人伍天,突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咳。」
声音不大,却像是压在众人心头的一块石头。
刚才还在脸红脖子粗争吵的几人,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声音戛然而止。
老海那贼溜溜的眼睛立马变得恭顺起来,赶紧冲着伍天拱手:「哟,伍老前辈在这儿呢!刚才晚辈眼拙,光顾着跟这挑粪的斗嘴了,没瞧见您老。罪过罪过!」
老谭也收起了那副笑面虎的模样,把搅屎棍往身后一藏,恭恭敬敬地行礼:「见过鹧鸪老前辈。听说您老前阵子又去了一趟关外?真是辛苦,辛苦。咱们这些后辈,还得仰仗您老提携。」
那个洪拳武师,也抱拳低头。
在这一群奇人异士里,伍天的功夫未必是最高的,甚至未必打得过那个柳老太。
但他做的事,积累的那份阴德和威望,那是实打实的。
谁还没个死的时候?
谁不希望能落叶归根?
混江湖的仇家海了去,若是得罪了赶尸匠,万一哪天自己横死异乡,那可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在这江湖上,有句老话讲的明白:宁招阎王爷,莫惹鹧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