篾条厚薄不均,废了。
再来。
这一鼓捣,就是大半宿。
屋里的更漏滴答滴答地响,地上的废竹条堆成了小山。
秦庚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比让他跟洋人拼命还累。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完全无处着力。
这竹条子跟成精了一样,不管他劲力多么微弱,都一样碎裂。
忙活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勉强凑合出了一个骨架子。
歪七扭八,看着像是个得了软骨病的病子。
陆兴民在旁边指点:「糊纸。这浆糊得匀,纸得平,不能有褶子。这叫贴肉」。
」
秦庚笨手笨脚地把那白麻纸往骨架上糊。
结果这白麻纸也不听话,不是浆糊多了把纸弄烂了,就是手劲大了把骨架捏瘪了。
关键是,秦庚知道自己对劲力的把控,那是硬能劈桩,柔能抓痒,但用在糊纸上就跟昏了头似的,怎么都不听话。
折腾到后半夜,桌子上摆着一个惨不忍睹的玩意儿。
那纸人脑袋大身子小,胳膊一长一短,脸上画的五官更是狰狞扭曲,看着不像是个童男童女,倒像是个被雷劈过的冤死鬼。
秦庚看着自己的杰作,眉头紧锁。
他闭上眼,那本【百业书】静静地悬浮着,毫无动静。
没有金光闪烁,没有新的一页翻开。
并没有出现【扎纸匠】这个职业。
「为何?」
秦庚心里犯了嘀咕。
按理说,自己之前学车夫、学武师、学渔夫,只要是走完一遍流程,摸到了边,这百业书都会有反应,直接生成职业,然后靠肝经验就能升级。
可这扎纸,自己虽然做得丑,但也算是走完了一遍流程啊。
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是我找的路子不对?」
秦庚暗自思忖:「还是说这扎纸匠的门槛太高,我这一晚上的瞎折腾,连门槛都没摸着?」
亦或者是————自己这一身至刚至阳的气血,和这阴气森森的行当,天生犯冲?
秦庚想不明白。
他又试着拿其笔,学着陆兴民的样子给那纸人「点睛」。
笔尖落下。
没有任何灵韵流转的感觉,只觉得是在涂鸦。
百业书依旧死寂。
「行了。」
陆兴民伸手拿过那个丑陋的纸人,看了一眼,忍不住乐了:「小五啊,你也别在那跟自己较劲了。你这一身龙筋虎骨的煞气,刚杀了洋人和蛇尸水尸,又得了官身,正是气运如虹、烈火烹油的时候。这阴物怕你都来不及,哪能让你给扎出来?」
「这纸人要是真让你扎成了,怕是阴差都不敢收。」
陆兴民随手把那纸人扔进火盆里烧了,火苗子窜起老高:「这就是我为何说你学不会,因为你武行的底子太深厚了。」
「看来我是没这个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