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秤赵撑船过去单程都要一炷香,这秦五爷一个来回,竟然只用了这点时间?
而且还是在水底?
还是闭气?
铁大山那一双牛眼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孙二狗更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心想自己这旋风腿在陆地上跑也不过如此,这五爷在水里怎么比鱼还快?
秦庚随手将那块红砂岩往桌子上一扔,咚的一声闷响,把众人的魂儿给震了回来。
他没说话,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江面。
江风吹在他湿透的衣服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身上反而腾起一股淡淡的白雾。
这是肉身筋骨极其可怕的表现。
时间一点点过去。
香炉里的香灰一截截掉落。
直到那根香烧到了一半的时候。
哗啦!
又是一声水响。
马三终于露头了。
他双手扒着船舷,费力地翻身上船。
此时的马三,早已没了之前的从容。
他脸色惨白得吓人,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嘴唇都紫了,显然是闭气到了极限。
他手里紧紧攥着另一块红砂岩,指甲都扣进了石头缝里。
马三一上船,下意识地就要举起手里的石头喊话。
可当他一擡头,看见早已站在那里,连身上水汽都被体温烘干了的秦庚,再看看那才烧了一半的香,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手里的红砂岩「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摔成了两瓣。
马三使劲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看了看鬼秤赵。
鬼秤赵冲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敬畏。
马三是个行家。
正因为是行家,他才更知道这其中的恐怖。
他在水底下拼了老命地游,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游得这么快过。
不过有一阵感觉身边一道黑影像是水里的鬼魅一样,嗖地一下就过去了,等他向前看去时候,那黑影早就没影了。
马三还以为是水里的大鱼呢!
那种在水里完全无视阻力、甚至把水流当成助力的身法,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现在想来,想必是秦庚!
这是中水龙君眷属才有的能耐!
马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那种炸裂般的室息感,几步走到秦庚面前。
没有任何犹豫。
噗通!
马三双膝跪地,抱拳高举过头顶。
「五爷,服了!」
这四个字,喊得是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折服。
「马三这辈子自诩水性过人,浪里白条的名号也是拿命搏出来的。」
「但今儿个,在五爷面前,马三就是个旱鸭子!」
「刚才在水底下,马三看得真真切切,五爷那是真龙入海,那身法速度,简直是神乎其技!」
「心服口服!」
马三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以后这津门水面上的事,您尊口管着!怎么定规矩,怎么划道,全凭五爷一句话!」
「我马三,愿效犬马之劳!」
「哪怕是五爷让我去填海眼,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生爹养的!」
秦庚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湿透、此刻却满脸狂热的汉子。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托住马三的手肘,微微用力,便将这汉子托了起来。
「马老言重了。」
秦庚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既是一家人,以后还得仰仗马老替我盯着这江面。」
「是!听五爷的!」
马三激动得满脸通红。
秦庚目光流转,越过马三、铁大山、孙二狗,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缩在后面没吭声的瘦小老头身上。
「冯六爷,几位老哥哥都表了态,您怎么讲?」
秦庚语气淡淡,却带着一股子逼人的压力。
被点到名的「鬼眼」冯六身子微微一颤。
他那双总是滴溜乱转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慌乱,脸上赶忙堆起那副招牌似的谄媚笑容,快步走上前来。
「哎哟,五爷,您这是折煞小老儿了。」
冯六一边作揖一边点头哈腰:「连马三哥这等水里的活阎王都服了,我冯六算个什么东西?自然也是服软的。」
「五爷神功盖世,文成武德,这龙王会落在五爷手里,那是咱兄弟们的造化。」
冯六眼珠子转了转,满脸堆笑地指了指楼上:「这甲板上风大,五爷刚下了水,别受了寒气。小老儿在楼上雅间备了上好的龙井,还有些关于这会里帐目、
暗桩的细则,想请五爷上楼喝口热茶,顺道给咱讲讲这新规矩。」
秦庚深深地看了冯六一眼。
那眼神深邃如潭,看得冯六心里直发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