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刑答应得极痛快,折扇一展:「既然三爷开了金口,那我就心里有数了。
这算盘宋,过晌我先审他,若是没事,紧着就给他放出来。」
闻言,算盘宋长舒一口气。
这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褚刑的神色严肃了几分,收起了那副公子哥的做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朝廷令子下来之前,咱们得抓紧时间。」
褚刑压低了声音,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点了点:「先给该吃的肥肉都吃了,吃严实了,别到时候往外吐。」
说完,褚刑站起身:「我先去审人,你们聊。」
这位四师兄来去如风,带着那一身香气,提着算盘宋就走了。
秦庚和小六子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肥肉?什么往外吐?
这刚才还在说审案子,怎么突然又扯到吃肉上了?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对于他们这种刚出道的新人来说,确实有点深。
曹三爷看着这两只菜鸟,摇了摇头。
他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五,六子,三爷今儿个给你们讲讲这里头的道道。」
「你以为一道令子,你官身就穿得紧实了?」
曹三爷摇了摇头:「这大新朝的官,那是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这官身,是你自己拼出来的,也得你自己坐稳了。」
「就像是你三爷我,这平安县城的地官掌所,为啥几十年来都是我?换了好几任县爷了,谁敢动我?」
曹三爷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带着一股子傲气:「因为这方圆几百里,周边倒斗盗墓的土夫子,县城里典当行的大朝奉,甚至是那些路过的绿林好汉,都只认三爷我这张脸!」
「换个人儿来,哪怕是上面派下来的钦差,那是外人儿!压不住地头蛇,办不成事。」
「等我往上挪一挪,这帮人还得看我举荐。」
「你们四哥,掌着津门丐帮一分舵,那是实打实的恩,实打实的威。」
「他手底下一群乞丐敢帮他造反,敢为他造反,他的皮谁敢动?朝廷要是敢动他,明天津门街头就得全是闹事的叫花子。」
「再说郑掌柜。」
曹三爷指了指正在算帐的二师兄:「这津门地界上,上到总督,下到贩夫走卒,谁没吃过他家的药?救的达官显贵数都数不过来。」
「所以这药材生意、甚至是宝药的监管巡查,必须是他管。换其他人来,根本镇不住场子,也没人卖面子。」
「陆掌柜就更别说了,阴司行当的高人,虽说武艺不精吧,但名声那也是在外的。谁家没个红白喜事?谁家不遇点邪乎事?大官儿家里就不死人了?都得给面子。」
「这还只是津门地界上的,还有那些个厉害点的异人,走南闯北,三教九流都说得上话。」
最后,曹三爷做了总结:「别以为你们这官身是朝廷赏你们的。」
「那是因为你们自己有能耐,手里有资源,能镇得住一方,这官身才能披在你们身上。」
「若是没有这能耐,给你个总督你都坐不稳,第二天就得让人把脑袋割了去。」
这一番话,算是把这官场和江湖的遮羞布给彻底扯下来了。
「明白了。」
秦庚和六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六子这边我就不说了。」
曹三爷转头看向侄子:「因为龙脉的事,上面肯定要找当年寻龙脉镇龙脉的九个法器,现在都没动静,古玩行当和盗墓行当这块,水深得很。」
「六子,你得承我的人脉,先把这块地给翻熟了,把那些个土夫子、鬼手鬼眼的都拢一拢。」
曹小六点了点头。
接着,曹三爷指了指秦庚:「至于小五,你想做实了位置,那就得成地头蛇。哪里来的过江龙,到了这平安县城,都得仰仗你办事。」
「你四哥急着审算盘宋,想快点给算盘宋弄出来,就是趁朝廷令子没下来,把这平安县城地皮上的车行,水面上的龙王会,全都让你先塞嘴里。」
「只有你把这两样东西都死死捏在手里,把那些车船码头脚夫车夫都握在手里,等到朝廷的委任状下来的时候,你才不是一个空头官身,而是平安县城水陆两道的大佬。」
「到时候不管上面派谁来当官,派哪家的过江猛龙,都得先来拜你的码头,问问你这地头蛇的态度。」
秦庚心头一热,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没想到师兄们和三爷早就为他谋划到了这一步。
这不仅仅是给他谋个官身,这是在给他打江山,是在教他怎么在这个乱世里扎根。
「多谢三爷指点,多谢各位师兄栽培。」
秦庚深吸一口气,抱拳深深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