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嗩吶声起,如鹤唳云端,瞬间穿透了清晨的薄雾。

大门洞开。

陆兴民手里举著那高达一丈的引魂幡,走在最前面。

那幡上写著朱信爷的生辰八字和名讳,在风中猎猎作响。

秦庚紧隨其后,一身重孝,手里提著哭丧棒,神色肃穆而哀伤。

崔太太抱著遗像,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脸上掛著泪痕,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嚇的。

再后面,是那一群受过恩惠的“义子义女”们,手里提著绿白相间的哭丧棒,哭声震天。

紧接著,是那口巨大的柏木黑棺,八个脚夫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样,棺材在他们肩上平稳得连一碗水都不会洒出来。

棺材左右,是孙家班的吹手们,嗩吶声、笙管声、鼓声交织在一起,悲壮而宏大。

最后面,是徐春带著的数百名车夫。

他们两人一组,抬著那些巨大的纸扎。

纸房子、纸马、纸人————浩浩荡荡。

队伍一出巷子口,就被眼前的一幕给震住了。

人。

全是人。

正阳大街的两侧,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因为昨晚《百鸟朝凤》的名声传开了,整个平安县城都闻讯而来。

有的是昨儿个听说了《百鸟朝凤》的名头,特意起大早赶来的;

有的是附近的村民,想看看这只有大善人才能享用的排场。

这年头娱乐少,谁家要是办个大丧事,那就是全城的盛典。

街巷里、墙头上,到处都是人。

“来了!来了!”

“听听!这就是百鸟朝凤!真亮堂啊!”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陆兴民把手里的纸钱往天上一撒。

漫天的黄白纸钱如雪花般飘落,铺满了整条街道。

嗩吶声撕心裂肺,却又透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豪迈。

队伍缓缓前行,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宽阔的大道。

“那是秦五爷吧?真是个孝子啊。”

人群中,有人指著走在最前面的秦庚,感嘆道:“听说他和这朱老爷子非亲非故,就是凭著一股子义气,花了几百块大洋办这场丧事。”

“可不是嘛!你看后面那个抱遗像的娘们,那才是亲侄女,看著贼眉鼠眼的,哪有五爷这般气度!听说一天没伺候,还想抢遗產!”

“朱信爷这辈子也算是值了,虽无儿女送终,却有这么个义子摔盆打幡。”

“我听说了,这朱信爷生前也是个大善人,你看那一帮提哭丧棒的,都是当年受过他恩惠的孤儿,听说比那慈佑堂救的人都多!”

“哎呀,这才是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啊!”

“这丧事办得,体面!太体面了!”

不少上了岁数的老人,听著那悲愴的嗩吶声,看著这浩大的场面,也不禁抹起了眼泪。

“这就是喜丧啊!走的风光,走的明白!”

隨著队伍的前进,看热闹的人不仅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人群中,也有不少津门內城的体面人,甚至是穿著长衫的文人墨客,都驻足观看,神色复杂。

他们原本只是来看《百鸟朝凤》的热闹,却被这浩大的声势和那股子凝重的义气所震撼。

这《百鸟朝凤》一响,有两个人在津门的名声,算是彻底立住了。

一个是乐善好施、隱於市井的朱信爷。

一个是重情重义、一诺千金的秦五爷。

这在这个乱世里,比黄金还要珍贵。

秦庚走在最前面,听著耳边的嗩吶声,看著脚下的路。

“信爷,您看见了吗?”

“这是我送您的最后一程。”

“咱们风风光光地走,谁也不敢笑话您是个落魄老头。”

风吹过引魂幡,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似乎是老人在九泉之下的回应。

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平安县城的主街,朝著城外的津门七山方向走去。

路口皆有人设摆路祭,那是各路车夫和江湖朋友的敬意。

这一日,全城縞素,百鸟朝凤,送信爷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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