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点头,他也確实是这个打算。
出了桂香斋,秦庚脚下生风,直奔臥牛巷而去。
到了叶府后院,日头刚升起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阵阵如龙吟般的破风声。
叶嵐禪身穿一身白色的练功服,手里握著一桿丈二长的大枪。
那枪桿子足有鸭蛋粗细,乃是上好的白蜡杆,韧性极好。
此刻在叶老爷手里,这杆大枪就像是活了过来,枪尖抖动间,化作千百道梨花,寒芒点点,罩住了周身三丈方圆。
那不是花架子,是真正的杀人技。
每一枪刺出,都带著一股子惨烈的杀伐之气,枪身震颤,发出嗡嗡的轰鸣,震得院子里的积雪都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秦庚站在月亮门外,没敢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著。
这就是大枪术。
所谓“年刀月棍一辈子枪”,这枪法到了叶老爷这个境界,已经不仅仅是兵器了,那是肢体的延伸,是精气神的爆发。
另一边,小魏正拿著铁锹,在马厩里吭哧吭哧地铲著马粪。
见到秦庚来了,小魏刚想打招呼,却见秦庚一脸肃穆,便把话咽了回去。
待到叶嵐禪一套枪法练完,收势站定,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如利箭般射出三尺远。
秦庚这才走上前去。
“叶老爷。”
叶嵐禪把大枪立在地上,转头看向秦庚。
他眼神毒辣,只一眼便看出了秦庚今日的气场不对。
那股子平日里压抑不住的朝气和锋芒,今日却像是被一层乌云遮住了,显得有些沉闷。
身上带著一股死气,但死气不冤,估摸著是身边有人走了。
“出事了?”
叶嵐禪淡淡地问道。
“是。”
秦庚低著头,如实说道:“家里一位长辈,昨夜过世了。晚辈孤儿出身,后来发跡,是这位长辈照拂教导的,棺材本都拿出来给我送钱名为忘年之交,实如父子之情。”
“如今他老人家走了,晚辈得给他披麻戴孝,送终守灵。”
“特来向叶老爷告个假。这三天,怕是不能来上工了。”
叶嵐禪闻言,微微頷首。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叶嵐禪的声音温和,拍了拍秦庚肩膀,安抚道:“百善孝为先,这几天不用来了,把老人家送好,也是种修行。”
说著,他转头看向正在马厩里忙活的小魏。
“小魏。”
“哎!老爷,我在!”
小魏赶紧丟下铁锹,屁顛屁顛地跑过来。
“这几天你也別在府里呆著了。”
叶嵐禪指了指秦庚:“跟著秦庚去,给他帮把手。丧事繁琐,迎来送往的,一个人支应不开。你机灵点,有些跑腿打杂的活,你多干点。”
“得嘞!老爷您放心!”
小魏拍著胸脯保证。
秦庚心中一暖。
叶老爷这是在给他撑腰。
小魏虽说是长工,但那是叶府的人。
叶府的人去给他秦庚的长辈办丧事,这本身就是一种態度,一种信號。
这意味著,叶嵐禪认可了他。
“多谢叶老爷。”
秦庚再次深深一拜。
“去吧。”
叶嵐禪重新提起大枪,不再多言。
秦庚带著小魏,两人出了叶府,快步朝著桂香斋赶去。
一路上,小魏显嘴里絮絮叨叨的。
“五爷,您节哀。”
“咱们接下来干啥?是不是得先去定棺材?我跟城西那家棺材铺的伙计熟,能给您打个折。”
“还有那槓房的人,我也认识几个————”
秦庚听著小魏的絮叨,心里的阴霾稍微散了一些。
“不急。”
秦庚说道:“先回桂香斋,听陆掌柜安排。”
“得嘞,听您的!”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